皇上闻言无心再继续细论,直言道,“不管如何,此番王妃功不可没,可否在此再陪陪淑妃些许时日,我也心中安心些。”
此言一出,禾苏连忙答应,且不说产妇出血还需观察数日,淑妃此次急产疑虑重重,她也可帮忙提防。
不知为何,她对淑妃有种亲人般的亲近感,让她忍不住多费心力。至于王府,她不回去也罢,少她一人多她一人,对萧楚峥来说并无区别,她反倒在这边自在一些。
皇上入内关候淑妃,便移驾上朝了,众妃嫔也纷纷离去,留下产妇好生休息。
此番产子变动,注定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凤仪宫内,宫女们小心翼翼地打扫夜落的树叶,生怕一点异响便惹来杀身之祸。
突闻得屋内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皇后指着荣贵妃,怒不可遏,“糊涂,你做这种事情之前怎么不和我商量一下!”皇后头疼自己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侄女。
“你以为谋害皇嗣被查出来,是儿戏吗!你以为冠宠六宫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吗!”说到底,她们这些妃嫔的宠幸是皇上给的,权力也是皇上给的,现在的她可从来不敢僭越皇帝的底线。
毕竟她所握的权柄已与二十年前不同,而宏元帝也不再是二十年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少年了…
皇后示意旁边侍女,狠言道,“那个太医,今晚上就处理干净。还有那条蛇的东西,全部焚烧。”
“是。”一旁的侍女奉令退下。
荣贵妃还是不服气,“都怪那个郭禾苏,一次两次坏我好事!姑妈,我这还不是为了稳固咱们在后宫的地位,淑妃一旦产子,太子可将置于何地?”
皇后心思一沉,眼下形势确实严峻。太子虽不是愚钝,但却也非贤才。比学识,比政治,比军事,哪样都远不及萧楚峥。
此番她做局派太子去前线作战,便是想着利用萧楚峥多年的部署抢些军功。虽不是亲历全线战事,但好歹也是开个好头,以后万事打点,循序渐进,总不会对比落后太多。为父母,总是为子女计之长远。
若父亲还在就好了,皇后头疼揉额,荣贵妃见状也上前帮忙按摩开来,希望姑母能消消气。
若父亲还在,那便是二十年前的朝廷局面,即使宏元有所心思,也不至于如今这般被动,更不至于她现在竟还要依赖一个外人牵制朝廷。
皇后推开荣贵妃按摩的双手,眯起眼睛,说实话,她不知道郭秉舟什么时候会倒戈,一条狗若能背叛一次主人,那便可能背叛第二次。此番郭秉舟以长女相嫁,便可见此人心思不纯。
王府相府联姻,并非皇上的旨意,反而是她一手撮合的。一是利用王妃绊倒王府,若走不通,也可利用王妃控制相府。至于两府联姻合作,那是万不可能的,只要她挑出当年的事情,她便可坐收渔翁之利,可她却被郭秉舟这条狗子摆了一道。
眼下淑妃诞下皇子,虽年幼,但前朝辅佐幼子称帝也并非鲜闻。加之萧楚峥一直跟淑妃关系不错,若淑妃儿子得萧楚峥助力,那可万不可大意…
皇后手上的佛链被无意拉断,确实不容乐观,她得着手部署了…
“淑妃的事情交给我,你无需插手,记住,别给我添乱。”皇后警告荣贵妃。“不过,萧王妃医术的事情确实可疑,你倒是提醒了我。”
“来人,安排郭相在老地方谈见。”
可荣贵妃仍心有不服,淑妃她可以不管,但是王妃,她可不会咽下这口气…
***
淑妃暖阁内,炭火依然暖人。
眼下众人皆离去,淑妃终于得了空子好生休息一番。
可她在塌上思虑许久,终是不能安宁入睡,还是喊来侍女近旁。淑妃现尚且无法起身,侍女俯身近耳,只听得淑妃细弱道,“你快帮我拟信给哥哥。”
此番生产凶险,如今尚且虚弱,侍女帮淑妃盖好被褥,担心道,“娘娘你尚未恢复,要不隔几日再拟?”
“不,我念你写,快备笔墨,拟好便加急送。”见主子如此坚定,侍女也不好再相劝,她这位主子,终究是善良温顺,但又坚韧自强。
淑妃闭目养锐,此番召禾苏进宫,被救只是偶然,她的本意并非在此,只是相因得福罢了。重要的是,哥哥托付她打听恩人之子的安危,她才找了由头宣王妃进宫。如今看来,王妃安全,但也不安全。
见侍女已展纸备墨,淑妃喃喃念起,“王妃平安,伴读未带。王妃医术高超,我深蒙其助,已平安娩子。可王妃医术来历遭疑,后或有难。”
不稍片刻,墨水便已风干,侍女小心折好书信,放进信管,信鸽便即刻飞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