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稀奇极了，一对在白寻夏精心照料下，长出漆黑光滑羽毛的翅膀，挂着他那一连串贱相的嘎嘎笑声，飞到鲁斯脸旁，歪过黑天鹅脖颈凑到鲁斯脸正前方，看他真别扭假别扭。

白寻夏问霍普斯：“鲁斯每晚都这样吗？”

霍普斯说：“只是最近这样。”

“最近？”

霍普斯趴下，头枕上柔软的毛毯：“大概在你朋友走后不久。”

白寻夏眉心皱着，摸向鲁斯落在她脚边的长尾巴：“有这么久了吗？”

连续四周夜里没睡好觉，就算是个人也该病倒了。

“嗯。”霍普斯回想晚上的事，“不过也不是每晚，偶尔他能睡，但睡不好。”

鲁斯睡不好就会在屋内咬尾巴，原地打转，转累了，或是听见白寻夏呓语，以为要吵醒她，再跳回床上继续睡。

失眠严重的时候，雪豹会打开房间的门，出去骚扰埃夫隆。

隔着房门，霍普斯都能听到雪豹在客厅，望着圆月轻呼的声音。

失眠快把雪豹折磨成一头狼了。

白寻夏只摸了鲁斯的尾巴两下，雪豹便抬了尾，将尾巴落到她另一只手前。

白寻夏把手搭了上去：“怎么不告诉我？”

霍普斯态度很坦然：“我以为是雪豹的习惯呢。”

像狼会对着月亮嚎叫，雪豹或许会对着雪失眠也说不定。

白寻夏不好再问霍普斯，她捏捏雪豹的尾巴，软绵绵的长尾宛若小蛇，一下从手心中溜走。

“鲁斯。”她追上去，想为刚才的苛责道歉，她不该对生病的雪豹太严苛。

但刚刚要摸到带毛的斑点，尾尖儿又向前出溜了去。

为了不让动物们感觉压迫，白寻夏与他们交流，要么坐在地上，要么跪在地上。现在为了去抓鲁斯的尾巴，甚至整个人趴在地上。行动不便，追了两下便累了，不打算继续追。

白寻夏跪坐在地上，思考家里的兽药还有多少。

在记忆中找到药存放的位置，一低头，雪豹的尾巴又落回了手边。

她得和鲁斯道歉。

可豹尾实在可爱。

她的手蠢蠢欲动，又要放上去，下秒，咻地，豹尾再次飞出去，速度快得毛发的白灰色与斑点的黑色几乎融合。

雪豹极会勾人，他钓小姑娘的动作无师自通，游刃有余，还会刻意让她的手心沾点毛毛，让她掌心发痒。

既得不到，又舍不得。

白寻夏被驯服了吗？

玩闹一阵，她已经摸清鲁斯的态度，知道他没真生气，便整个人扑过去，从背后把雪豹整个抱住，她很有原则的，只道歉态度的问题：“对不起，我不应该在你生病的情况下，还对你那么凶。”

再表明立场：“但你那样做真的很不对，霍普斯只想帮你测量体温，因为我当时没有想起体温枪在哪儿。”

“下次我会及时找到的，可以吗？”

女人的气息撒在后颈，那曾是雪豹妈妈叼小雪豹的地方，一经刺激，整只雪豹都奓开毛，又掩藏什么似的，尽数回落。

动物的感官要比人类敏感许多，这些声音、气息，甚至空气里散开若有似无的鸢绒花味道，分明不在耳朵上、脸上、鼻子上。在白寻夏看不见的地方，雪豹的脸就是皱了起来，耳朵不停地颤啊颤，仿佛两只小扇子。

鲁斯没生气，也不委屈，他低头舔舔垂在胸前的那双，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手臂。

啊，无法驯服的Maria，他只是累了。

累了的雪豹有点儿自己都看不明白的情绪。

旁观一切的爱德华已然惊愕到忘记咒骂鲁斯，他鹅嘴微张，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还能这样？

沈苗几次来访，白寻夏跟着她学了些基础的医疗知识，这点小毛病已经不足以让她混乱。

给鲁斯找来药让他服下，白寻夏躺在他身边，看着他闭眼睡下。

雪豹的呼吸不怎么平稳，像是刚出生的豹子，被母亲子宫里喂养的羊水堵住口鼻般，毫无章法的一呼一吸吸。

白寻夏有节奏地拍打他的脊背，轻顺他的绒毛，嘴上哼唱鲁斯记忆深处，最熟悉的安眠曲：

“我亲爱的孩子啊，粉月高悬，浩瀚的宇宙在等你。”

“我可爱的孩子，请闭上双眼，去数星星。”

“我勇敢的孩子啊，忘记过去，向前奔跑，跑到积雪消融，跑到大地回春，跑到一年四季绿油油……”

菲洛普官方的语言，语调仿若古英语和古汉语的结合，温和舒缓。

雪豹眉目舒展，呼吸顺着歌儿找回步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