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寻夏疑惑着,压在雪豹身上的手稍一用力,雪豹便再遏制不住发出一声低吼。
这声低吼听来很痛苦,仿佛骨血内都压抑着巨大的痛楚。
“很疼吗?”白寻夏放轻重量。
雪豹喘着粗气,骤然涌上的痛感刺激得他无法回应白寻夏的询问,他强忍骨骼膨胀,二次生长般的痛感,侧首舔舐鼻头。
湿润的黑红鼻子让他暂时看起来很健康,他用脸颊的绒毛蹭蹭白寻夏放在枕头上的手背。
鲁斯不能像霍普斯一样自如交流,白寻夏不得不凭借他的身体反应来分析。
她每摸过一个地方,指腹轻按,雪豹的身躯便惊颤一瞬。
这样的反应看来,不是简单的病灶。
地毯上传来霍普斯的声音:“他还好吗?”
“吵醒你了?”白寻夏习惯性地关心了句。
霍普斯摇摇身子,滑行到床边,下颚搁在床榻上,同爱德华一起关切地望向鲁斯。
白寻夏发愁地叹了口气:“不知道哪儿的问题,他身子现在好像很疼。”
更确定不了是单纯的身体疼,还是骨头疼。若是后者,治疗起来相当麻烦,她目前还没请到一个合适的家庭兽医。
白寻夏找了点给动物吃的止痛药喂给鲁斯。
动物聪明听话就有这点好处,她还没解释这是什么,雪豹便自觉地吐出舌头一卷,把药吃了。
止痛药发挥效果后,鲁斯发病的症状缓解,很快熟睡过去。
霍普斯说话的声音放轻:“你觉得,有可能是求偶期吗?”
白寻夏安抚雪豹的手僵住,这才刚入春,天刚刚结束接连不断的大雪,大地积雪将有消融的迹象:“……不会吧。”
再者,求偶的反应怎么看也不该是这副痛苦的模样。
霍普斯却觉得自己分析正确:“蛇求偶期就这样,发热、疼痛……”
“但鲁斯是雪豹。”白寻夏感谢他帮忙,但不能病急乱投医,“而且蛇求偶期不是疼痛,是身体紧绷。”
霍普斯认为没差:“紧绷也挺疼的。”
他没发觉是自己耐疼能力太差。
爱德华也不认为鲁斯是在求偶,他都没有展开翅膀,也不会跳求偶舞。
而且白寻夏是他们的主人,怎么能向主人求偶,尊重呢?臣服呢?
白寻夏打发两位回去睡觉,躺回床上,她在脑海里搜寻了几家在兽医界叫得出名字的医院。
从那些医院里聘请一位家庭兽医,显然不太可能。
上一回打电话,那些前台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现在又在刚刚结束第二十三界洲际洲会的档口,稍一不注意,阿卡索便又会出现在风口浪尖上。
隔天一早,白寻夏被一股大力踹下床,外侧的爱德华感受到蛮力,率先飞了出去,一阵鸡飞狗跳的吵闹。
“不用客气。”
她正好摔在霍普斯身上,有个垫背,人倒没摔疼。
霍普斯在下面给她做支点,用劲把她托起身:“他又在疼了。”
他们一齐朝床上看去,这次似乎来势汹汹,床单被褥散乱褶皱,雪豹在床上疼得翻滚。
兽类的止痛药大概每隔六小时才能吃一次。
算算昨晚的时间,还要再等一个小时,才能喂鲁斯吃第二次。
白寻夏现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来缓解鲁斯身体上的不适。
“你要不抱抱他?”霍普斯突然出声。
白寻夏一怔:“什么?”他看起来太疼了,她不敢轻易动他。
霍普斯语气平静地暴露雪豹的隐秘:“你不知道吗?他一直都喜欢你抱他。”
雪豹喜抱。
白寻夏抓紧地毯,仿羊绒的地毯毛质较硬,像身体变得虚弱萎靡后鲁斯的毛发。
她松开地毯上前,在床上挣扎的鲁斯看起来那样痛苦,随着大幅度地翻滚,他的毛发大片地落下,身上毫无规律地出现许多形状不规则的斑秃。
漂亮的雪豹在眨眼间变得那样黯淡,失去往日所有的光彩。
白寻夏单膝跪上床,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伸出双臂:“鲁斯……”
听见她温柔的呼唤,雪豹睁开紧闭的眼,这一瞬,他好像明白白寻夏接下来的动作。
尽管像是有无数蚂蚁在啃食他的骨头,鲁斯停止无尽无望地翻滚,一瞬不瞬地紧盯白寻夏,静待她靠近他。
下一瞬,白寻夏环住他的身子,仿若将他从牢笼带走的那天,承接了他全部的痛苦。
这个拥抱没持续太久,约莫二十分钟,白寻夏的手环收到了入内申请的铃声。
霍普斯认得这个铃声,和白寻夏的朋友来访时,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只是不知道会是谁来访阿卡索。
白寻夏抱着鲁斯,神色如常地用眼球追踪同意了申请。
没等几分钟,整个阿卡索的动物,都闻到一股强势的气息。
强烈的玫瑰不知收敛,像小狗标记领地,肆意席卷阿卡索。
芬芳的气味因他的浓烈变得令人厌恶,味道飘过一楼,梅格和埃迪不约而同地对气味的源头示威低吼。
男人浑然不觉,红底皮鞋闲庭信步地踏入电梯,电梯门合上,银色的门亮出他得体完美的笑。
与他气味同样讨厌的皮鞋声一路踢踏,直到白寻夏居住的门口,即刻停下。
他抬手按下门铃,按照约定,一分钟后没人来开门,他就能自己进去。
然而男人并没老实等待一分钟,可能有一秒,也可能一秒没到。
他撑开左眼眼皮,机械眼球投影出白寻夏发来的进入许可,扫描开门,堂而皇之地走进他人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