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从踏入阿卡索那一刻起,就在毫无章法地侵占别人的领地,一副不守规矩的哨兵做派。
或许是和动物们一起生活久了,白寻夏的思维模式跟着大家,染上了一些野兽的直觉。
这个人好像没有边界感。
不。
他压根不知道“边界感”是个什么东西。
白寻夏嗅到了景身上不断溢出的玫瑰芬芳,气息浓烈强势地钻进她的鼻腔,让她在这严肃对峙的时刻,皱起眉,打了个喷嚏。
希望这是错觉,她怎么觉得这位哨兵身上逸散出来的信息素,一丝一毫地慌乱和思考都没有呢?
好像笃定她不会伤害他,正好整以暇地欣赏她打喷嚏的不雅,以及分析她有这个反应的原因。
“你怎么知道……”
她的质问还未全部说出口,便被景语速极快的打断:“你不喜欢我身上的味道?”
白寻夏怔愣住:“什么?”
景已经不给她思考前因后果,并将它们与霍普斯关联起来的机会,他开始收拾自己带来的东西,解释不清的红外射线也突然消失。
先前被白寻夏用枪指着都没生气,现在却反应过于剧烈的要离开。
他语气僵硬:“我想我们不适合开展雇佣关系。”
开什么玩笑?
这个从黑市来的人不是诈骗吗?
白寻夏上一次被没头没尾的事弄生气,还是因为白塔的长官硬要她疏导难度S级的战后哨兵,她差点儿死掉!
尽管离开了白塔,但父母都是行得正,坐得端的人,白寻夏最出格的事顶多是不上报霍普斯的存在,可现在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违法与黑市的医院进行交易。
光是上门费就几乎花掉她半个月的收入!
他这就要回去了!?
白寻夏一时情急,慌乱地扯住男人西装后摆,用料极讲究,一摸就知道是私人订制的西装,因为一个向前,一个向后的拉力,直接变形得不成样子。
“等等等等……”
景去意已决:“我没想到白女士竟是这样的人,我居然还为你在缴费一项规定上,网开一面。”
多少人因为交不起他行医的费用,被逼得去黑市卖血卖肾。
科技发展到能够让人类半机械生存,但因各种人身体的排异反应,加之技术水平有限,人类暂时没法机械飞升,依然依赖传统的器官类手术。
器官依旧值钱。
当然思想和身体是不同的价钱,也有人为了付上景的费用,去黑市卖掉自己的脑子。
白寻夏听得毛骨悚然,这哪儿是她这个学院派正统出身的乖孩子,该知道的内容。
瞧他这PUA的话术:“你知道一个星期的时间有多长吗?”
“但凡我能宽裕那些人一点时间,多少人能在我手上像个人一样活下去?”
白寻夏惊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她还得谢谢他了?
见主人被雷得说不出话,爱德华不分青红皂白地扑上来,飞在半空中,用鸭蹼蹬景的脑袋。
将男人梳得背光的发丝弄脏弄乱后,又避开景遮挡的手臂,鸭嘴叨叨叨。
俨然忘记自己只是天鹅,而非公鸡。
景不堪受扰,长臂一伸便抓住了爱德华的天鹅颈,黑天鹅气急败坏,什么词脏骂什么。
霍普斯作为是非的开端,听见爱德华骂的话,用尾巴遮住三角头,往床底的角落缩了又缩。
景看着这只胆大包天的小家伙,忘了生气,偏头问白寻夏:“这是养来吃的吗?”
“你别这样抓他……”白寻夏松开景的西装,又去抱他的手臂,“不能吃的,不是吃的……”
这话题跳转得未免太快,白寻夏实在应付不了这样的人,太奇怪了,她试图把交流拉回正轨:“我并不是讨厌你的味道,景先生,还有,请问您是如何得知霍普斯的事的?”
一听到爱德华不能吃,景骤然松开手,爱德华落地摔了个屁股敦,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躲到白寻夏身后。
景这时才看见白寻夏圈住他的两条手臂,他单手用力,将人拉到身边,低下头身体半蹲与她平视,几乎是面对面、鼻对鼻的距离:“真的不讨厌吗?”
白寻夏不习惯离哨兵如此近,她移开视线,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不讨厌,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去习惯。”
“很好。”男人一转坚定离开的态度,再次打开他的公文包。
“以上规定都愿意执行的话,就在这些纸上签字吧,签完我再告诉你。”
景递来一支钢笔,明明扫描瞳孔和指纹更为保险,她也在网上签署过他们医院的协议,偏偏现在要她签纸质合同,很难不让白寻夏起疑心。
好像是看出她的防备,景生出几分耐心:“别担心,我们院习惯两份存档,纸质一份,电子一份。”
“签吧。”他凑近,笑容眼下更像威胁,“正式签字之前,我也不能保证做到第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