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政策出台之前,我就接诊过这类病患。”
白寻夏迟疑:“你不是兽医吗?怎么会找上你?”
景却不以为意:“你如何找上我,他们就怎么找到的我。在黑市只会一门手艺可活不下去。”
这样看来,他能笃定鲁斯是退化哨兵的事,也算有理有据了。
至于为何洲际洲会晚一步,总不能指望一个背景不干净的人,主动上报这些异常吧。
了解完背后的经过,白寻夏又问:“你知道他们退化的原因吗?会不会跟地下组织有关?”
景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她:“我愿意解决这些麻烦就不错了,还要去研究那些蠢货怎么犯的错吗?”
他的表情无不在说,有那个闲工夫,他不如多搞点钱,他可是“将死之人”。
“还有,地下组织没那么闲。”他理所当然地说,“我就算半个地下组织了,我们真没那个时间去做这些不赚钱又费力的基因研究。”
“你想追根溯源,不如看看股市变化,哪支医疗股在政策出台之前暴涨,近期又涨停。”
白寻夏醍醐灌顶,她没有炒股的兴趣,自然忘记还有这个办法。
找到方向,她对景的态度和缓了些,也不去追究他刚才擅作主张为鲁斯注射的药物成分:“鲁斯现在的情况……属于好转还是恶化?”
景下移目光,看着白寻夏怀里,露出半张脸的男人。
这番闹腾,他倒是睡得挺沉。
景似乎缺乏正常人的同理心,既不拿鲁斯当雪豹看待,也不认为鲁斯是人类,开口便是:“不知道,这怪物的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
白寻夏心里紧张:“你以前治好过吗?”按照协议,她不会把这些事说出去,她只希望他接手的那些治疗案例结果,对鲁斯足够有利。
景仰面缄默,沉思片刻,他用一副无所谓的口吻说道:“有,但具体数据不记得了。”
伴随落地的话音,屋内的气温被席卷来的冷风降低,白寻夏低头,白纱从她的头顶滑落,落回的窗帘遮去光亮,房间里的环境不再那么刺眼。
景坐在与白寻夏最近的距离,视线一点一点地扫过她的面颊。
他突然后知后觉地理解了刚才进门时,在看见白纱飘于白寻夏头顶的一瞬,他浑身上下涌上来的违和感,那一时的诧异,源于他在白寻夏脸上看见的神性。
作为一个不信教的人,景无端地联想到教堂里的圣母像,玛利亚垂怜万物,包容世间的宽容仁慈之眼。
他竟在一位年轻的女孩脸上看到了。
景闭上眼,眼睑细微地颤动,再睁开,一切如常。
白寻夏并未关注他冒犯的眼光,专心注视着怀里睡容恬静的脸。
男人的面容线条瘦削,在大众的审美里,或许是张不足以惊艳,但足够耐看,越看越沉浸,越看越喜欢的一张脸。
这个男人对她来说,完全陌生,可他身体的其他部分又与她朝夕相处。
白寻夏如此说服自己,鼻翼间玫瑰的芳香掩盖下的,挥之不去的草木,气息足够让人冷静,她逐渐接受鲁斯的变化,冷静思考。
萧瑟的冷意刺激男人的肩膀瑟缩一瞬,她为鲁斯盖上她的被子,抬头撞进景关注的目光里,她愣了愣,掩下疑惑:“不管如何,我相信你的技术,帮我治好鲁斯吧。”
“另外,他不叫怪物,他有名字,叫鲁斯。”
景要是像沈苗那样宠着白寻夏,那他就不会做黑市的医生了,他有自己的判断准则。
景倾身,两只放于身后的手,落至两腿之间,撑在地上,帮他更靠近白寻夏:“即便这个怪物最后变成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白寻夏咬牙,神情坚定:“我愿意冒险,并承担我的责任。”
真奇怪。
一个弱小的女人,一个从白塔出逃的向导,要承担这样前景堪忧的责任?
景笑了,白寻夏第一次见他笑得露出了犬齿:“我一直对独立自主的大女人很感兴趣。”
白寻夏眨眨眼,什么跟什么?
“有关退化哨兵的治疗我全部给你打半折。”
白寻夏在心里估算了下价格,随即眼眸亮起:“真的吗?”这样能剩下一大笔钱,给阿卡索的大家买些营养品。
景脸上的笑容弧度加深,让白寻夏骤然收起喜悦的心情,莫名对他再度防备,总觉得其中有诈。
他靠近她,下垂的眼却看向她的床底,做出了一个与沈苗完全相反的结论警告:“但你要做好阿卡索的所有动物,都是哨兵和向导的准备。”
走之前,景给鲁斯留下了几粒药,据说是刚恢复人身,人类的身躯和雪豹的身体存在不适应性,这些药物可以帮助他适应身体的变化,尽早做到自如行动。
而之后让鲁斯彻底恢复人类形态的药物,他还需要回医院再做研究,找到他变成这样的关键诱因。
说是让她做好大家都是哨兵、向导的准备,白寻夏不知道该如何行动,因为景没有去给其他动物做检查,他的所有结论都是猜测,很不靠谱。
他也不给鲁斯采血,听他的意思,只有低级的医生才会基于血液诊断。
其他的动物,他的措施又像拖延的行径,不教白寻夏具体地照顾方式,只让她按照以往的方式对待他们。
但向哨的概念一旦在脑海中形成,再去喂他们吃生肉、饲料,白寻夏总感觉不自在,好像在对神志不清的人,玩什么变态的play。
白寻夏追问,他也不说,就知道笑,他身上的玫瑰香无不彰显他笑容的真心。
走之前还没有理由地拥抱她。
真叫人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