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刺痛直钻脑心,南悉痛呼一声,抬手摸被击打的位置,猝不及防摸到一手湿滑的粘腻。
紧闭的双眼倏地睁开,喉咙深处顶上来一股呕吐的冲动。
南悉反撑起身子,捂住胸口干呕两声,大脑一阵阵眩晕。天旋地转之间,昏倒前的回忆涌进来。
赵承信带他参观迈森,拿出了帕涅尔试图劝他合作,他假意答应然后被人打了晕了过去……
“嘶——!”
南悉又摸了下疼痛的位置,低头一看,满手都是血。
脖子上也空落落的,口袋里的针剂也不在。
南悉用白被子的一角擦干脸上的湿迹,布料一半红一半蓝。他神态稀松平常,甚至眉眼间还有一点轻松。
信号发射器不在胡萝卜项链里,而是藏在抗过敏针剂的药液中。
针剂碎了,发射器被破坏,说明霍允接收到了信号,对监狱发起了攻击,很快就会来救他。
来之前霍允标记了足够多的外激素,够撑到那个时候了。
南悉简单给自己擦了下血迹。
幸好只是破皮,不然等霍允来就要看见昏迷不醒的他了。
一边打架一边扛着晕倒的他,对霍允太不友好。
“下手真狠。”
南悉嘟囔了一句,开始观察环境。
这是一个三面封闭的牢房,头顶的监控看上去年久失修,纯灰色的铁制墙皮一张一张钉在一起,接缝处有红色的铁锈,大门处几道铁杆裂开中间的空白。
南悉用手指试探了一下铁杆,除了沾到灰尘,铁杆也没有任何类似电流的防御装置。
布卡林斯到底是有多自信,连守卫、监控都敢不放的。
“牢里好久没来新人了。”
对面牢房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南悉抬头。
原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掀开被子坐起身。
瘦削成纸片的脊背坚硬笔直,拉成一条利落的直线;黑色长发被一根翻卷的细皮筋束起来坠在脑后;脸色苍白,瞳孔深黑,眉心有一颗红痣,犹如滴在雪地里的一滴血。
他半侧着身体,疲惫又锐利的薄眼睑掀起。
幽幽淡淡的外激素飘进鼻腔。
南悉一震。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对面的兽人,铁锈的腥气被吸进喉咙,那段被尘封的血色往事浮出水面。
“……你叫什么名字?”
“文还真,文仙的文。”
文仙的后代居然还活着,还被布卡林斯关起来了。
之前零散的猜测逐渐成型,南悉头脑风暴,所有碎片被他链接到一起,最终指向一个事实——
文仙是被赵望意害死的!
南悉的表情风云变幻,一会震惊一会严肃一会愤怒,五色斑斓,好不精彩。
文还真觉得他有趣,等着南悉的表情归于平静,用透亮的眼珠子望向自己时才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南悉,南北的南,知悉的悉。”
南悉说完,和文还真对视,俩人皆从对方眼里读出了一些东西。
文仙是怎么死的?真的是脑炎吗?赵望意为什么要杀他?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
无数疑问堵在嘴边,南悉握着铁杆没有铁锈的位置,喉结上下滚动,艰涩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文还真站起身。
他的躯壳实在过于单薄,皮肤发白发青,浑身上下透着浓厚的病气,仿佛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太阳。
“我知道的不全。”
文还真走到南悉面前,手臂穿过栏杆朝外伸去。似乎在极力靠近南悉,触碰他从未呼吸过的外面的世界。
“我在这里出生,以为世界就是这样的,狭小、窒息,没有颜色。”
“我没有见过母亲,我只有曾祖母,她教我说话、识字,告诉我世界很大,只是我们被关起来了。我问她什么时候能出去,她说她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永远都出不去。”
他声音沙哑,也许是很久没有和人讲话了,又或者没接受过系统的教育,语句断断续续,却渗透了浓浓的悲伤。
“我又问她,我们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曾祖母说,我的曾舅祖父,是一个医生。他研发了一种疫苗,拯救了无数人的生命,但疫苗被坏人偷走了,坏人为了不被抓,把我们关在了这里。”
“后来我长大了一点,我太痛苦了,我问她,那坏人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们?”
“曾祖母摇了摇头,她说不知道。”
“后来曾祖母被带走了,其他兄弟姐妹也被带走了,他们再也没有回来,只剩我一个。”
南悉低垂着头。
文还真寥寥几句交代了自己的人生,简单平静甚至还有一丝童真的话语让他不由自主地担心一个瘦小的孩子是如何度过残酷又寂寥的二十多年的。
“曾祖母也是厉害的科学家,她教会了我很多知识,怕我以后出去了找不到工作养活自己。”
文还真笑了一下,仿佛祖母温暖的笑还在眼前。
“她嘱咐我,万一重获自由,一定要给曾舅祖父,给其他家人报仇,我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却一直没有等到。”
“南悉,”他眼眶里有了泪水,“你希望你是那个机会,但从来没有人活着出去过。”
“这里进来过很多人,有兽人,有人类,他们都死了。”
文还真是文仙的后代、是赵望意杀人的铁证、是那个混乱荒诞又真实存在过的时代的“遗腹子”,他必须重见天日。
南悉伸出手臂,握住文还真的指尖,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他:“我会活着出去的,一定有人来救我,他不可能抛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