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中一人低头太快。

她的目光落了一瞬，又收回。

戏一直拍到十二点半才暂停。

沈昭宁从布景里出来。小钱递上水。

阿越在棚口等她，压低声音："监控我拷好了，下午给您。号码是虚拟的，邮件走了中转，源头还在追。"

"嗯。"

阿越停了一下。

"另外，统筹让您过去临时会议室一趟。说宣传那边有几条要您过目。"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

阿越避开她的视线。

她把水瓶放在桌上，往临时会议室走。

临时会议室搭在三号棚后面的板房里，门口立着白色易拉宝。

她推门进去时，里面四五个人围着长桌，制片、宣传、统筹，桌中间摊着几份文件。

裴砚舟坐在靠窗一侧。

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左手压着一份打印件。听见门响，他抬头。

沈昭宁在门口站了一秒，走进去。

宣传那个年轻女孩眼睛一亮："沈老师，您来得正好。这边PR那份沟通表您看过了吗？我刚才发您邮箱了。"

沈昭宁站住。

"哪边PR？"

会议室里的声音矮了半度。

裴砚舟的指节在桌面敲了一下，停住。

宣传女孩察觉到不对，看向制片。制片没出声。

沈昭宁拿出手机，点开邮箱。

最新一封邮件，发件人是某家危机公关公司，抄送列表里有裴砚舟的助理，没有她。

她点开附件。

第一页是沟通表。措辞很专业。

> 沈老师个人回应建议暂缓。

> 由项目方统一口径。

> 过往事件不主动展开。

她的拇指在屏幕边缘擦过，无意识地蹭了一下左手无名指内侧那颗痣，又收回。

会议室里只剩中央空调出风的低鸣。

宣传女孩小声："沈老师……"

制片站起来："我们先回避一下。"

人陆陆续续退出去。门带上的时候弹簧合页慢慢落回。

会议室里只剩两个人。

沈昭宁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裴砚舟。

"裴导。"

裴砚舟看她。

"我的事，麻烦以后走我本人确认。"

裴砚舟喉结动了一下。他张口想说什么，停在半个字上，把那个字咽回去。

然后他从桌上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按下一个号码。

接通的速度很快。

"付总。"

对面礼貌的女声从听筒里漏出来。

裴砚舟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中央。

"合作暂停。费用照结，资料退回，电子版销毁，后续不再接触沈老师相关信息。"

电话那头停了一拍。

"裴导……"那位付总的声音变了一下，"现在撤掉，万一今晚放料，窗口期会很被动。预案我们已经做好了，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沈昭宁看着桌面。

裴砚舟说："现在。"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按合同。"裴砚舟说。

"……明白。"付总的声音收回职业化，"电子协议下午回到您邮箱。"

电话挂断。

裴砚舟把手机合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沈昭宁说："证据备份，你可以保存。但对外，我来。"

裴砚舟："嗯。"

"不是通知我。"

"嗯。"

她沉默了一下，看着他。

"我不是你的项目。"

裴砚舟的手指在桌面收紧了一寸。

"你今天不知道。"

她说完，转身走出会议室。

板房门在她身后合上。

她没回化妆间，也没去棚里。

她走到剧组停车场最外侧那排，自己的车里。

锁车，关窗。

外面有谁在喊下一场的演员就位，喇叭被风吹得发飘。

她把包放在副驾，拉开拉链，把阿越早上给的那只牛皮文件袋抽出来，平摊。

又从手套箱里取出一个素色文件夹。

第一张，邮件打印件。

第二张，侧门视频截图。

第三张，监控里那个低头男人的背影。

第四张，那条短信的截屏。

她按时间顺序，一张一张放进去。

每放一张，在右上角用铅笔写一个编号。

035-01。

035-02。

035-03。

035-04。

写到第四张，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阿越。

不是裴砚舟。

是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一串没见过的字母组合，主题栏空着。

正文只有一行：

【沈小姐，五年前那间302，门一直没锁。我们慢慢聊。】

附件是一张照片。

她点开。

照片里是一扇病房门，门牌号是302。

拍摄时间戳显示，今天上午十点十七分。

她拍那场走廊对峙戏的时候。

沈昭宁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动。

外面喇叭还在喊。风把停车场角落一只塑料袋掀起来，挂在了她车前轮上。

过了很久，她才把手机放下，拿起铅笔。

那张照片打印，她暂时没有打印机。

她翻到文件夹最前面那一页，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035-00　病房门牌·今日10:17。

笔尖停了一下。

她又添了一句：

——他来过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