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正殿之上,幽暗的烛火照亮了案前麴文涛苍老的面容,此时他心中悲喜交加,喜的是西突厥大军已是瓮中之鳖,正在石破城做困兽之斗,悲的是,高昌又何尝不是晋军的盘中餐?
“国主何故如此?”秦不语的声音陡然在殿内响起,将麴文涛吓得一个激灵,慌忙起身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正见秦不语从暗处走来。
“秦将军……”麴文涛极力稳住心神:“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秦不语伸出右手递给他一个黑布包,麴文涛的视线落到他手上,又抬眼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人。
“秦某受人所托将此物转交给国主。”
麴文涛接过布包打开,一只通体由黄金打造以绿松、南红等宝石镶嵌装饰的臂环呈现在眼前。
“这……”麴文涛顿觉那臂环十分眼熟,眉头微蹙着反复端详,片刻面色突变,拿着臂环的手微微颤抖:“将军是如何得到此物的?”
“我与它的主人有些渊源。”秦不语不急不慢,观察着他的表情
“那主人现在何处?”麴文涛嘴角颤动,语气急切起来。
“她早已不在人世。”低沉的声音从幽深的黑暗深处传来。两人一齐寻着声音的方向望去,身着玄色夜行锦袍的归元正向他们走来。
“你是……”麴文涛仔细打量着她,颇有些熟悉的感觉。
“麴文姬是我的母亲!”这句话如巨石般在麴文涛心中硬生生砸出个洞来,震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栽倒下去,幸而秦不语眼疾手快将他扶住。
归元看着他,收回欲伸出的手,幽幽道:“这臂环本是一对,那年在宫中母亲为了我们的活计,拿了其中一只去贿赂内官,后来我遍寻长安都未寻到。”
“对,这确实是一对,是父亲当年送文姬入晋前专程为她打造的。”麴文涛感慨万千,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扑来。
“哼……”归元冷笑一声:“以女子为祭,求苟活于世!”语气中充满不屑与愤恨。
麴文涛面色羞愧地低下头喃喃道:“我高昌乃西域小国,屡受西突厥滋扰,为求中原庇护不得不出此下策。当年我还是储君,实在无力阻止此事,登基之后我亦派人前往中原打探你母亲的消息,可都是音信全无。”
“当年母亲二八年华被献给年近花甲的垂垂老者,不幸生下我,但即便有了孩子,在生前也未获得封号,我们在宫中就如蝼蚁般自生自灭,挨不过几年,她便在最美好的年华香消玉殒。”语气异常平静,似乎在说着别人的故事。秦不语的视线在她脸上流连,却未捕捉到任何情绪,想来她已是麻木,不禁胸中一窒。
“文姬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是我最疼爱的妹妹,听她落得如此结局我亦心痛如刀绞”此时再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浑浊的眼中已噙了泪水。
归元见此,稍稍平复心绪,社稷之事又有谁能左右?又能怪得了谁?自己何尝不是如此?遂开口道:“我知这并非舅父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