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认识柳老爷?”
“不识。”萧让旻语气携几分轻蔑,懒散牵住裴双月的手,与她往村口走,“只是在想些坏事。”
裴双月看他一眼,见他黑目灼灼:“嗯。”
管他想什么坏事,总归有她盯着,不会叫他得逞。
“娘子不好奇是什么坏事?”
“嗯。”
萧让旻见她敷衍,玩味扯唇:“若是杀人劫财此类事,娘子以为如何?”
裴双月看他似雾,几日相处下来,对他有了几分了解。
他语气戏谑,但恶意具体,大抵是想来真的。
“会进牢狱。”她警告。
萧让旻轻笑,转了话头:“方才那位柳少爷看娘子的眼神直勾勾,叫人心疼得很。娘子以为我与柳少爷谁更适合做你的夫君?”
裴双月仿若听到儿时坊间婶娘们问的那个问题——小双月,这最后的果子糖你要给阿爹还是阿娘啊?
她给了阿姐。
“我听阿姐的。”裴双月理所当然拉裴姜衣出来。
一直到回马车,她再没有听夫君说其他话。
赵小乙寻了饭菜,三人用过饭菜讨了口热水,又往下一个村子找前主顾收账。
夜里,三人找了一家赵小乙认识的农户,给了几十个铜钱投了宿。
农户家只有阿婆和她的傻儿子,阿婆患有眼疾,眼睛上长着一层云翳胬肉,许多东西都看不清了。
裴双月与赵小乙收拾床铺,萧让旻拎了一把马扎,坐到院前,同烧火的阿婆搭话。
房间中,赵小乙一脸不忿,自窗牗瞪萧让旻好几眼:“二姑娘,姑爷怎如此懒惰!刘阿婆家的傻大柱都会喂鸡!”
裴双月云淡风轻:“懒人有懒福。”
赵小乙脸都绿了,见二姑娘不在意,低声嘟囔几句,听着像是骂萧让旻的话,手下用力将萧让旻的床铺拍乱几分。
晚饭过后,刘阿婆与傻大柱收拾碗筷,裴双月拿了药包给夫君煎药盛药。
刘阿婆家不大,裴双月三人共住一间,中间挂帘子遮挡。
她闭上双目,腰间摸过来一只手掌,上边是伤痕的纹路,微凉指尖往她身上撩拨纵火。
没皮没脸。
旁边帘子后还躺着一个小乙哥呢!
裴双月想起阿姐叮嘱的“男人享风流女人背骂名”,抬腿踹离他。
青花布的帘子颤了颤,吓得旁边赵小乙使劲儿咳嗽,生怕二人闹出什么动静。
裴双月难得薄了脸皮,掀被将自己的头蒙上。
夜深人静。
“咕咕咕咕——”
萧让旻撑起身披衣,旁边的裴双月睁开眼睛,漫出一层雾气。
二人无声,赵小乙呼吸平稳绵长。
“夫君不许离开。”
“见两个人。”
“你发毒誓。”
“……好。”萧让旻笑吟吟,漫不经心伸出三指,“若今日我背弃娘子离去,便叫我万劫不复,所念所思皆不所得,如何?”
裴双月听他这誓言比天打五雷轰要狠些,便知他不会离去,夫君此人虚伪也坦荡,此时绝非作假,索性安心阖眸入眠。
萧让旻见她当真放心,乐了。
生平第一次被如此信任,若是换一个人,他得以为那人是欲擒故纵、将计就计。
唯独她,武力极高,头脑无慧,他说什么她便信什么。
使得他不忍心辜负这可笑的信任。
出了屋,外边是罩顶的黑夜,漆黑浓寒,枯树下趴酣眠的老犬,死一般寂静。
“咕咕咕咕——”
萧让旻站在枯树下,矮墙上翻越过一道矫健身姿。
“杨公子倒是聪明。”
杨挺冷笑:“小小的平安城,莫名其妙出现怪鸟声,我怎会不起疑。只是没想到萧公子胆子如此大。”
萧让旻无意与他寒暄:“杨公子追我至刘村,可是想将白衣铁骑交予我?”
“我要杨家昭雪。”杨挺赤目猩红。
未尽的话是以白衣铁骑为筹码,他说不出口,可又不得不以他们交易。
萧让旻朝他伸掌,掌心向上,白净的掌骨上有浅淡的鞭痕与冻疮:“令牌。”
杨挺并未动作,喉间黏着浆糊似的,久久张不开,尝试好几次,才沙哑嗓音道:“期限。”
“两年为期。”
萧让旻一锤定音。
杨挺瞠目,显然是没想到他这般痛快。
两年时间平反冤案,放在他身上也是不敢想的。
他为自己定下五年为期,五年内进入京城,找到一个可靠之人攀附,循序渐进为杨家平反。
没想到这位萧公子敢夸下海口“两年为期”。
“若萧公子不能做到……”
“杀剐随你。”萧让旻眉目戏谑,抬步走近杨挺,朝他抬掌命令,“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