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修然拿了钱又要哭,阮云璋赶紧按住他:“我先进去给娘问好。”
阮云璋走后,阮修然小心翼翼地将银票揣了起来,他通过这套说辞也从曹老太太那处要来了两万,他这次必定一雪前耻。
到那时,他一定要看到那伙人诚惶诚恐接钱的样子。
他刚想去前厅,就听到下人喊了一句“公主殿下到”,直接愣住了。
阮修然刚刚偷溜回来,还不知道阮府里发生了什么,哪里会想到今天家里能来这种级别的人物。
他远远望了一眼,只看见一个穿着华丽的美人,旁边的侍卫一路跟随,将其护得严严实实。
“你怎么在这呢?”王漫的声音突然传来,她过来拍了一下阮修然的肩,“人家就等你了。”
“方才迎接二哥,说了些话。”阮修然解释。
……
温书禾得知左闻冉今日也会来,说什么也要亲自迎接,“扑”上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左妈!好想你!”
左闻冉轻掐了一下小姑娘的脸颊,温声开口:“生辰快乐。送你了些珠宝首饰,知道你喜欢你温大大的冠饰,我也买了不少。”
魏言川从后面冒出来,手里拿着荷包,笑着开口道:“叫声干爹,干爹给你发红包。”
温书禾不会跟钱过不去,两人之前的仇直接一笔勾销。在看到银票上那明晃晃的五百时,她更是笑得嘴角都压不下去。
“干爹这是下了血本啊。”
“爹!我也想要!”年仅八岁的小左钧被魏言川牵着,见老爹给姐姐钱不给自己,醋味十分浓重。
“殿下。”温落晚笑着走了出来,上前也给女人了一个拥抱,“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两人对视,似秋水滋润,又似黄河汹涌。
及笄礼办得没有那么隆重,大家多多少少给了阮家规矩些面子,将该有的仪式走完便结束,小姑娘如愿以偿地戴上了她梦寐以求的头冠。
小左钧看着温书禾十分神气地戴着镂空金冠,有些羡慕,拉着左闻冉的手摇来摇去:“娘——”
左闻冉笑着捏了捏女儿的鼻子,“等你及笄,娘也给你买,买一箱。”
桌上其乐融融,小辈们今天也被允许说话。温落晚听着曹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说着往事;阮雪樵跟阮云璋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今年有多么不容易;伴鹤、唐纫秋、左闻冉、王漫一起谈论今年衣服的新款式;阮绾月在向阮老二的儿子取经如何赚钱;阮希也难得的与二夫人说上几句闲话;温书禾则是逗弄起了左钧,还要让阮映舒看这小家伙有多玩不起。
魏言川在默默地剥虾给两个小家伙吃,余光瞥到阮修然悄悄离席,还以为他去方便,想一起搭个伴,同左闻冉讲了一声便去了。
出来后没见阮修然,过节阮家下人休息不伺候,魏言川一时间还不知道往哪里走。
“驸马。”魏言川的随身侍从走来,“张掌柜在府外求见。”
魏言川只好又跟着侍从去了府外。
“驸马,打扰了您的兴致先给您赔个不是。”张掌柜对着他拱了拱手。
“无妨。”魏言川摆摆手,“张掌柜今日不回去陪家人,怎还来我这里了?”
“我就直言了。”女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阮修然典当了阮家的一些院子,铺子,加起来借了一万两,欠了两月未还,我们在纠结要不要直接收走这些典当的东西。正巧得知您在这儿,便来问问驸马的意见。”
“张掌柜比我还要有魄力,阮家的账你也敢放。”魏言川笑了笑,没放在心上,“既然阮老三签字画了押,你就照收,不必给阮家面子。”
“左家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欠的。”
“是。”
回到席位,魏言川见阮修然还没回来,温落晚也不知道上哪里去了,觉得有些蹊跷。
他也不好意思打扰聊得尽兴的大家,给自己斟上了一杯茶,刚抿两口就听见北边传来哐啷声与叫喊声。
“哦?”温书禾听出了声音的发出者,看向藏在人群里聊天的伴鹤。
伴鹤对着女儿眨了眨眼睛。
阮映舒似有所感,但只敢借着父亲手中酒杯的倒影观察他的神情。
北边,正是大房的院子。
众人聊天的声音渐渐平息,不过多久黑袍如影而至,身后人押着被堵着嘴的阮修然。
温落晚眸光冷漠,先对曹老太太拱了拱手,“今日饶了姨母兴致,烦请见谅。”
而后,她恢复姿势,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淡淡道:“只不过温某也未曾想到,今日还能捉到贼。”
“温某对待贼有两种法子,不过今日不宜见血,所以温某建议,小三还是自己招了吧。”
小三……温大大怎么这么称呼阮修然,真是给我逗乐了。
乐是一部分,更多的是惊叹自家的长辈真的是有通天的势力与心眼。自己明明什么都没说,长辈们却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那个幕后黑手,甚至还能抓到现行。
阮修然老泪纵横,来此之前他已经被痛揍一顿,牙都被拔掉几颗,此时哪里敢不说实话。
侍卫摘下他嘴里的布,上面混合着鲜血与唾液,但阮修然不在乎,与其丢人,他更怕的是死。
“是我……我在外面赌钱输了,欠了赌坊很多钱……还不上,恰巧得知书禾有一万两银子在阮家,这才起了歹心……几次针锋相对,甚至最后痛下杀手……”
温书禾这时候才恍然大悟,原来三房一开始的敌意是从这里来的。
左闻冉一听直接站了起来,眸中闪着火,气得都说不出话来:“你……你……!”
伴鹤亲耳听到他承认曾计划要杀掉自己的女儿,心口涌上一抹刺痛。
要不是她家小禾苗聪明,她就要失去自己唯一的骨肉。
毕竟是阮家之人,阮雪樵即便再震惊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毁了阮氏名声,试探着开口:“那瑾晟想要如何处理?”
“依大溯律法,此等罪行理应弃市。”左闻冉身为前御史中丞最熟悉律法,更是不讲一点情面,“他下杀手之时我家书禾还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姑娘,简直不如牲畜!”
“除此之外——”伴鹤火上浇油般地出声,“他还欠我林家五万两,算上利息六万两千五百两,立契在此。”
“咳咳。”魏言川抱着已经睡着的左钧站起身,小姑娘睡性大,这般大的动静都没惊醒她,“魏某也方才得知,阮老三用阮家在外的院子、铺子去质库典当了一万两银子,看你们是还钱,还是抵债?”
曹老太太气得头脑发昏,只觉得呼吸不上来,话都没说出口便被生生气晕过去。
“娘!”阮雪樵这个大孝子吓了一跳,赶紧让人去请府医,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弟弟真是恨不得拿鞭子抽死他,怒骂道:
“你这个混账,我阮家美名流传百年,如今要毁在你这个孽障手里!”
如今这个局面就算是唐纫秋也没了招数,王漫不可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阮修然,根本无法把他与平日里那个风度翩翩,尊崇礼数的夫君结合在一起。
温书禾看得还挺爽的,察觉到阮映舒有些难看的脸色,凑过去问了一嘴:“怎么了?”
阮映舒摇摇头,对着温书禾笑了笑,“没事,只不过很少见血,有些难受。”
温书禾是心疼人的,想让阮映舒回去休息,女人始终不愿答应。
府医终于来了,她稍作诊断,开口道:“老夫人无事,实在是气急了,下次别再让老人家动怒,否则很容易气急攻心。”
阮雪樵点点头,眼眸中却失去大半色彩。
“处理完老夫人的事情,现在我们该商量一下怎么处置阮三了吧。”左闻冉说道。
“此等罪行理应弃市。”唐纫秋开口,“可阮修然毕竟阮家三房,老太太的小儿子,大房二房的弟弟,他还有妻子。”
“还请殿下息怒,看在阮家的面子上,给他一条活路。”
说到底阮家还应该感谢温落晚,她虽扯掉了阮家的遮羞布,但也揪出了阮家的毒瘤。不然,整个阮府的人都会因为阮修然的所作所为受到牵连。
温落晚上前稍作安抚了一下左闻冉的情绪,看向伴鹤。
不等几人再开口,阮雪樵主动开口,“我要将这孽障……逐出族谱。”
“他典当的院子、铺子我们阮家会花钱赎回来,至于欠的债务,与我们阮家无关。”
“阮郡守的意思是……?”伴鹤含笑开口。
“逐出族谱以后,任你们处置。”他用尽全身力气,缓缓吐出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