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我怕南诏的人还会再来,打算去南边勘探一下地形,你们不用管我。”温书禾半蛮半汉半比划,总算跟这两个人沟通明白,没让他们跟着自己也不会通报给夷帅。
温书禾走之前特地穿上了带来的汉人服饰,一出汶阳部的势力范围便一股脑儿往南边扎。
她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走的时候还是黑夜,如今天已经大白,因着走得急连干粮和水都没带。
“早知道还是跟夷帅商量一下,要匹马了。”温书禾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脱掉鞋倒出里面的石子,把胳膊上沉重的袖子向上撸了撸。
歇了一会儿她又开始走,边走边骂人。一会儿说自己“有病”“就喜欢自讨苦吃”,一会儿骂南诏的破地方难寻,骂西南的路难走,骂到最后是一点力气使不上,两条腿都开始打颤。
她本就不是那种体力好的人,在京城的时候能躺不坐,能坐不站。
不过温书禾没停下,只是慢悠悠地走,她累得眼前发黑,恍惚间看见阮映舒骑着一头青驴从林子里走出来,还是程家村那身素青衣裳,淡淡地看着她,说:“慢些走。”
“嘘——!”
一声嘹亮的哨声打破宁静,也惊醒了处于疲劳状态的温书禾。
不过几息就有两人策马袭来,一左一右地把她夹在中间,长刀直指温书禾的眉心。
“什么人?!”
这一伙兵都是女人,为首的竟然会说汉语,这让温书禾有了一丝希望。
温书禾举起双手,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我是医者,上山采药的。”
“医者?”女人狐疑地打量了一下这个穿着阔袖长袍的姑娘,“你穿这身采药?”
“是也不是。”温书禾礼貌地给女人行了一礼,“我乃溯国使者,特来见南诏王。”
“使者?”女人半信半疑,“你有什么可以证明身份?”
只能赌一把了。
温书禾一咬牙把暗兜里的铜牌拿出,出示给女人:“将军请看,这是我溯国令牌,上面刻有‘溯国使者令’五字。”
她赌的就是这几个人不识汉字,只要跟“太医院院判”保持同样的五字,就可能蒙混过关。
“胡说!”那女人横了温书禾一眼,“这最后一个字不是判吗?胡言乱语!”
“抱歉,是我失言。”温书禾再行一礼,“我们溯国有一个官就叫作‘判’,民间也称‘令’,故此说错了,还望将军见谅。”
几人见状,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温书禾听不懂的话,过了一会儿为首的女人才说道:“你上来吧,到时候让我知道你骗我们你就死定了!”
“不敢不敢。”温书禾露出一个颇有风度的笑容,“温某此行只为两国友好,绝无二心。”
温书禾被反绑双手,塞在那个会说汉语的女人马上,颠颠簸簸地往南走了一天一夜。
那女人的马跑得极快,温书禾被颠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粗糙的麻绳磨破了她手腕的皮,血混着汗黏在衣服上,又干涸,再磨破。她闻见自己身上那股本就不多的清香正一点点被马腥味和血腥味吞噬。
等到她终于从马上被拽下来的时候,她两条腿已经麻得没知觉了,身子晃了两晃才站稳。
眼前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城寨,比汶阳部的寨子大了不止三倍。石砌的城墙,木制的箭楼,寨门口立着两排持戟的卫兵,穿的甲胄比巡逻的那几个精良不少。
抓住她的女人只是把她带到了一处偏殿,便由着别人领着她接着往前走。
“呦?”
温书禾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暗叹真是冤家路窄,强挤出一抹笑看向那人:“将军。”
此人正是不久前率兵突袭汶阳部的将领。
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温书禾,说道:“溯国的官,管汶阳部的事情没管够,现在都跑到我们南诏来管事了?”
温书禾来不及解释,男人便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没想到这么快。溯国的官……知道我们南诏有什么逼供手段吗?”
温书禾被这种力量逼得要窒息,身上本就没劲,连挣扎也困难,在她眼前发黑就要失去意识的一刹那,失重感袭来,重重摔在地上。
温书禾本能地大口喘气,自己显然低估了孤身前来的危险性。她明白因为前几日的无功而返眼前的男人定是受了罚,从而导致他对自己怀恨在心,此时若是不掏出自保的手段怕是连南诏王的面都见不到。
温书禾趴在地上,狼狈地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抬头,尽管眼眶发青,嘴角却硬生生扯出一个笑来,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我有溯皇御赐令牌……你再动我一下试试?南诏王想砍了溯国朝廷的脸面,让他亲自来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