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人,我还是不理解叛国这么大的名头到底是谁给我安上的,不会是陛下想解决我随便找了个借口吧?”温书禾四肢被人压着嘴上可不闲着,一路上嘟嘟囔囔跟何洪明说了不少的话,像这样大不敬的都要占七八成。
“靖安侯。”何洪明也拿这家伙没办法,毕竟她背后有多家势力撑腰,伤着她怕是陛下也保不了自己,“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带你去刑部,剩下的一概不管。”
“那刑部之前的老大李尚书我熟啊,他可喜欢我了,就是不知道他老人家还乡后去了哪。”温书禾叹了口气。
何洪明没理他,带着人一路进入刑部,给这个话痨子扔进了单人牢房。
“喂!”温书禾看着这几个人头也不回地离去,“审问环节呢?怎么没有屈打成招环节,单纯想关我可以直说啊,这个罪名也太他爷爷难听了吧,这叫我喜欢的人听了我还怎么娶人家啊,一世英名都没了!”
见没人搭理自己,温书禾“切”了一声,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完蛋了吧,这次让皇帝老狗逮着机会,要搞她们家了。
都怪自己,但是真的让温书禾坐视不理,她也做不到啊。
唉,难不成今年这个年要在牢里过了?
她当时在九江,是怎么跟阮映舒一起过年的来着?
……
腊月二十九,九江落了今冬最大的一场雪。
温书禾早上推开门,院子里的雪厚得没过脚踝,她踩了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出去,在桂花树底下仰头看。
枝桠上压了厚厚一层白,偶尔有风来,细雪簌簌地往下落,掉进她后颈里,激得她一缩脖子。
阮映舒从隔壁院子过来,手里拎着一双厚棉靴。
“换了再踩雪,你这靴子底薄。”
温书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半旧的破鞋,鞋尖已经被雪水洇湿了。
“好,谢谢映舒姐。”
她接过来坐在廊下换,阮映舒站在旁边等她,手里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米粥。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温书禾系好鞋带抬头。
“兄长说今天带绾月和小希出去走走,让你也去。”
“去哪儿?”
“城外梅林。”阮映舒把粥递给她,“听说今年开得好。”
温书禾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那你呢?”
阮映舒没有说话,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我也去。”
温书禾端着粥碗,看着她的背影走进雪地里。
阮映舒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斗篷,帽沿一圈细细的绒边,把脸衬得小小的。她踩在雪上走得稳,脚印整整齐齐排成一列,跟温书禾方才那串歪歪扭扭的脚印并排在地上,像两行不一样的字。
温书禾低头看了看自己换上的棉靴,靴底厚实,踏进雪里嘎吱嘎吱的,还挺好玩。
她把粥喝完,把碗送回去,裹上自己的袄子就往外跑了。
城外的梅林在合肥县城南面三里,一片缓坡上种了几十棵老梅树,年年腊月开得最好。
阮承泽不知从哪儿弄了一辆青毡马车,阮绾月和阮希已经坐进去了,掀着帘子往外看雪。
温书禾跑过来的时候,阮映舒正站在马车旁边,跟阮承泽说话。雪落在她月白的斗篷上,落了一层细细的白绒。温书禾跑到近前刹住步子,搓着手哈了一口白气。
“这么冷的天,怎么想起来看梅花?”
阮承泽笑着看她一眼:“当大哥的想带妹妹们出来透透气,不成?”
“成,怎么不成。”温书禾往他身后探了一眼,阮绾月正冲她招手,阮希挨在旁边怯怯地笑。
她咧嘴冲她们回了个笑,一转头就看见阮映舒也上了马车,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空出来一个位子。
她没多犹豫,踩着踏板钻了进去,一屁股坐在了阮映舒旁边。
“你大哥结婚了不跟他娘子赏梅花,带我们出来干嘛。”温书禾小声嘀咕。
“带你出来你就乖乖的,别胡思乱想。”阮映舒止住了这个话头。
“哦。”
马车开动的时候,车轮碾着雪路咯吱咯吱响,车厢里暖融融的,阮承泽在前面赶车,帘子隔开了风雪,只留了一条缝往外透光。
温书禾坐下才发现阮映舒手里抱着一个手炉,铜壁透过来的热气散到她这一侧,暖洋洋的。
“你手炉借我捂捂呗。”温书禾伸过手去。
阮映舒把手炉递过来,温书禾接住的时候指尖碰到她的手背,阮映舒的手比手炉凉得多。温书禾愣了一下,把手炉塞回她怀里。
“你捂吧,你手比我凉。”
“你不是要借?”
“你比我更需要。”温书禾把她的手从手炉上拨开,把铜炉塞回她两掌之间,顺势用自己两只手把她连着铜炉一起捂住了。
阮映舒的手被温书禾的掌心扣着,中间隔着一层铜壁,但温书禾的手心贴着她的手背,暖意从皮肤上渗进来。
阮映舒没有动,低头看着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
“你俩干嘛呢?”阮绾月一扭头就看到这两个人手握在一起。
“暖手啊。”温书禾一脸坦然,“你姐手冰得很。”
阮绾月看了看她姐姐的脸色,又看了看温书禾扣在她姐姐手背上的那双手,哦了一声,没有追问,转头跟阮希去翻带出来的柿饼了。
温书禾没松手。
阮映舒也没挣。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车轮碾雪的声响,还有阮希和阮绾月偶尔的说话声,轻轻细细的。
温书禾低着头看自己的手背,她的手比阮映舒小一圈,这样覆上去刚好能把阮映舒的指节全部拢住,隔着铜壁传来的热度慢慢把两个人的手都捂暖了。
温书禾能感觉到阮映舒的指尖在她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蜷起来,又像是想反握住,最后什么都没做,只是那样安静地待着。
马车在梅林外停下的时候,温书禾才松开手,她先跳下车,站在雪地里伸手去扶阮映舒。
阮映舒踩着踏板下来,看了她一眼,没有接那只手,自己稳稳地踩实了地。
温书禾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拢进袖子里,冲她笑了一下。
梅林确实开得好。
满坡的梅树都开了,白的红的一团团一簇簇地缀在枝头,雪还在下,落在花瓣上积着,不仔细看都分不清哪是雪哪是花。
阮绾月和阮希先跑了进去,阮承泽在后面喊“慢点儿”,回头冲阮映舒摆摆手,也跟进去了。
温书禾站在坡下面,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风吹过来的时候花瓣上的雪被扬起来,落在她脸上鼻尖上,凉丝丝的。
阮映舒站在她身侧,月白的斗篷在雪地里几乎要融进去。
“好看。”温书禾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