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禾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屋子里的榻上。
啧,她不是记得自己昨晚在门外面躺着吗?
身上的衣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里里外外换了个遍……
我睡得有这么沉吗?
温书禾气鼓鼓地翻身下床,无意间瞥见今日要穿的衣服被人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头。
女孩不自觉深吸一口气。
她甚至都有些恍惚。
仿佛……仿佛这六年阮映舒根本就没有嫁给程殇,仿佛这六年是她们一直在一起,没有分开。
平平淡淡,过着这样质朴的生活。
然后她就甩了甩脑袋,自嘲地笑笑。
阮映舒,你对谁都这样啊。
是不是八年前去阮家读书的不是我,是别人,是任何一个人,你都会像对我一样对他们。
那爱上你好容易啊。
常年来的乱作息让温书禾都不知道现在是几点,睡得头疼欲裂,恨不得给自己太阳穴里钻个洞。
她站起身,扫了一眼放在床头的衣服,冷笑一声,直接穿着单衣走出去。
正月的风冷得刺骨,何况是程家村这种建筑稀缺的村落,连个挡风的地方都没有。
温书禾咬了咬牙,顶着寒风走在村道上,试图寻找阮映舒的身影。
她能去哪里呢?她和春桃在这里的时候每天都在干什么呢?还是像我们之前那样吗?
温书禾在道上没找见阮映舒,这时候农闲地里也没几个人,乡亲们估计都待在家里暖和。
因为外面真的很冷。
她蜷了蜷有些冻僵的手指,脸上被风吹得刺痛,脚步却一刻不停。
这季节阮映舒不可能在桑房,她也不知道程殇家在哪,只是固执的,像是自虐般地在寒风中摧残自己的身体。
好像这样,就会博得阮映舒的心疼一般似的。
阮映舒当然会心疼啊,这个女人会毫不吝啬自己的善良,自己的温暖,自己的爱意。
带给众生光明。
但温书禾贪心。
“你怎么不穿衣服?”
贪心的小豹子终于得到了圣女的关注,她回过头,看着阮映舒站在离她不远的空地上。
凭栏独立。
“不想穿。”温书禾努力把瞳孔放大,“我找不到衣服放哪了。”
女人蹙起眉,看着温书禾冻得发紫的嘴唇和圆溜溜的眼睛,温声开口:“回去,屋子里暖和。”
温书禾轻哼一声,默默把脚步往阮映舒那边挪了一下,“我不想回去,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阮映舒叹了口气,把身上的斗篷解下来,然后递到温书禾的怀里。
“你身子骨弱,你穿着吧。”温书禾没要。
阮映舒也没说话,只是保持原动作不动。
“好好好,我回去穿衣服还不行吗?定远夫人。”温书禾服了输,转身往屋子里走。
阮映舒听见“定远夫人”眉头挑了挑,似有笑意,迈开步子跟在女孩的身后。
温书禾还是在赌气,把自己带来的行李翻得乱七八糟,给自己找了一件深蓝色的裙裾穿上。
“连翘跟着你没埋怨过?”阮映舒立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小家伙把家里搞得一团糟。
“你要想埋怨可以赶我走,我昨晚本来打算睡在门外的。”温书禾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她倒腾了一会儿发现阮映舒没再说话,扭头一看,哪里还有人啊!
靠!
又是一声不吭地离开,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温书禾这下是真的生气了,她觉得自己特没本事,技穷了。
她除了伤害自己,找不到任何能让阮映舒关注自己的方法。
六年前她不是被选择的那个,六年后仍然是。
一切都没有变。
温书禾不想用这么没有尊严的方式挽回阮映舒,可是这冷血女人就是始终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
她前面说错了。
圣女把本应该给她的光明掐掉了。
她孤零零地坐在地上,看了一眼还安放在床头的衣服。
温书禾仅思考了两息便把刚刚穿上的裙裾脱掉,换上了那件衣服。
阮映舒给她拿出来的是一件淡青色的袍子,这是她带来的衣物中最厚的一件,穿在身上很重,温书禾向来不喜欢穿。
这衣服是临走前她娘非要自己带上的,并且也是压在最底下的一件衣服。
她倒是有劲。
门口传来动静,温书禾也没理,独自躺在榻上发呆。
“起来把粥喝了,不然凉了。”
阮映舒的声音再次传来,温书禾瞥了一眼,哼哼两声:“你刚刚是去给我拿粥?”
“不是。”女人端坐在对面。
“切。”温书禾坐了起来,看着这碗还冒着热气的粥,“白米粥啊,这么稠。你把谁家家底抠光了?”
“今年村里收成好,大家都有不少余粮。”阮映舒倒了两杯热水,“连翘说你先前在自己府里,通常一整日都不吃东西,这个吃着不伤胃。”
“你跟她打听我的事干什么?”温书禾起身到阮映舒对面,把手贴在碗壁上。
“是她同我讲的,她着急你的身体。”阮映舒自己抿了一口水,“你身边人对你都不错。”
“是么,我都没发现。”温书禾扯起一个笑,拿着勺子在碗里搅了搅,“你今早干什么去了?”
“教村里人认字。”阮映舒又喝一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