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她低头盯着碗里的粥,山药切成薄片,红枣去了核,熬得稠稠的,热气扑在脸上,又烫又香。
阮希低头喝粥,舀粥的勺子磕在碗沿上轻轻响了一声,嘴角弯着。
温书禾喝了两口,拿余光瞥旁边,阮映舒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姿态端正得跟从没做过刚才那个动作一样,温书禾心里痒得不行,又不好当着阮希的面说什么,只好低头继续喝粥。
第三口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碰了一下。
很轻,像是不小心蹭到的。但她和阮映舒之间隔着大半个桌子的距离,她的手没放在桌沿上。
她抬眼看了阮映舒一眼,阮映舒正低头喝茶,面上淡淡的。
温书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阮映舒放在杯壁上的指尖,心里那个念头转了两转,把左手悄悄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然后她感觉到阮映舒的左手也落下来了,两个人的小指在膝盖旁边碰了一下,又分开。
温书禾把碗端起来挡住自己的脸,猛喝了一大口。
靠,好烫。
阮希还在低头喝粥,似乎什么也没注意到,但温书禾确定自己的耳朵已经烫得不得了了。
“大姐。”阮希喝完粥把碗放下,“你一会儿还出去吗?”
“不出去。”阮映舒说。
“那温姐姐呢?”
“她也不出去。”阮映舒替她答了,“她伤还没好利索,就在府里待着。”
温书禾抗议:“我伤好得差不多了。”
阮映舒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跟八年前检查她课业的时候一模一样。
女人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眼神而已,温书禾的抗议便被噎了回去。
阮希在旁边偷偷笑了一下。
三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屋里只有阮星月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叫。
温书禾把粥喝完,阮映舒伸手把她的空碗拿过去放在自己那摞上面。
小豹子看着她的动作,忽然问了一句:“你昨天是不是也没睡好?”
阮映舒顿了一下:“谁说的?”
“你眼下有青。”温书禾伸手碰了一下她的眼角下方,指尖凉凉的,一触即收,“你昨晚没睡踏实。”
然后她凑近前,用气声在女人耳旁悄悄说:“现在不跟我一起睡,姐姐都睡不踏实了?”
“没有的事。”阮映舒偏开脸不让她看,“别胡说。”
“我瞎说?”温书禾哼了一声,“我是大夫我说了算。”
阮映舒没接话,但温书禾看见她偏过去的那半边脸,脸颊已经微微泛红了。
温书禾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回头对阮希说:“你睡吧,我们出去转转。下午再来看你。”
阮希乖巧地点头,温书禾转身往外走,路过阮映舒身边的时候故意放慢了半步,从背后悄悄碰了一下她的手,然后飞快地溜了出去。
她出了院子才停下来,靠在墙上呼出一口气,下意识去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阮映舒慢悠悠地从后面走过来,看见她靠在墙边,脚步没停,经过的时候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丢下一句:“耳朵红了。”
温书禾:“……才没有!”
“你说没有便没有吧。”阮映舒说完已经走出去三步了。
温书禾在后头气鼓鼓地磨牙,又忍不住咧开嘴笑了一下,追了上去。
下午她又去了一趟阮希的院子。阮星月已经醒了,被阮二夫人抱在怀里哄着玩,嘴里咿咿呀呀说着根本听不懂的话。
阮希坐在旁边看着,精神比上午好了一些。
温书禾又凑过去从阮二夫人手里接过阮星月,小家伙在她怀里也不闹,两只小手抓着她衣领上的盘扣玩得不亦乐乎。
阮希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温姐姐,你觉得我以后应该怎么办?”
温书禾抱着阮星月在屋里慢慢转着圈,没急着答,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
阮星月窝在她怀里安安静静的,小脸蹭着她的衣襟,两只小脚丫蹬了蹬,又安静下来。
温书禾想了想,说:“你先养好身子,别的都先别想。你要是愿意学本事,我可以教你。你姐姐也要去京城赶考了,你到时候想跟着去也行,想在九江住着也行,都看你自己的意思。”
阮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我以前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嫁了人,生了孩子,熬到老就算完了。”
“现在呢?”
“现在……”阮希抬起头,看了看窗外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现在好像不太一样了。”
温书禾笑了一下,把怀里睡着的阮星月放回摇篮里,盖好小被子之后她转过身来,看着阮希说:“你才十七岁,日子长着呢。慢慢来。”
阮希点头,没有再说话。
温书禾在桌边坐下来,从果碟里拿了一颗枣慢慢嚼着。
感觉阮家的东西就是比她家的好吃一点。
门帘又响了,阮映舒端着一碗东西走进来。温书禾抬头看了一眼。
是红糖鸡蛋水,还搁了两颗红枣。
“你又做这个。”温书禾说。
“给小希补气血的。”阮映舒把碗放在阮希面前,又看了温书禾一眼,“你的在厨房,自己端。”
“哦,我也有啊……”温书禾这才有一点满意的神情,“但是为什么我的要自己端?”
“你之前不是说你养病的时候也要多走走吗?”
温书禾磨了磨后槽牙,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阮映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点浅淡的笑意:“第二层,不烫了。”
温书禾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阮映舒正坐在阮希旁边,低头替她拢了拢被角,日光从窗纸透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哼,软硬书。
温书禾收回视线,掀帘子出去了。
厨房灶台上果然搁着一碗红糖鸡蛋水,温温热热地冒着气。
小豹子端起来喝了一口,又啧啧几声。
确实有些不一样了。
她把空碗放在灶台上,站在灶房门口发了一会儿呆,院子外面连翘和春桃在说什么笑话,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这俩小丫头。”
温书禾低着头笑了一下,往阮希院子的方向走。
路过桂花树的时候,几瓣细碎的花落下来,掉在她肩头上,她没拂,就这么带着一身花招摇的,甚至还有些显摆地翘着尾巴走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