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安没回答。
他想起了老槐树传递的画面里,张奶奶跪在树根前祷告的神情。
惶恐。愧疚。希望。
她在还什么债?
“苏老师?苏老师!”乔小苗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今天怎么老走神?”
“昨晚没睡好。”苏时安说,“你先出去吧,我要整理数据了。”
乔小苗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苏老师,你要是真知道什么,可别瞒着啊。这年头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你看新闻上那些——”
“乔小苗。”
“好好好,我走。”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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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时安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台上的薄荷发呆。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知道”什么。那些画面是真是假?那些情绪是植物的还是他自己的?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觉醒了某种“能力”——也许只是压力太大导致的幻觉。
但他翻来覆去地想了一上午,还是没想通一个问题。
如果一切都是幻觉,为什么老槐树传递的画面和张奶奶在论坛上的描述对得上?
他看了一眼手机。
十一点半。
苏时安把笔记本翻到昨天没整理完的数据页,开始一项一项地核对。这是一批关于“植物在逆境条件下的生长素响应”的实验数据,他已经做了三个月,下周就要交初稿了。
写到第三页的时候,笔停了。
他的手指悬在纸面上方,眼睛盯着一个数字,但脑子里想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老槐树。
外婆。
张奶奶埋下的布袋。
翠屏苑里对着树大喊的男人。
“安安,等这棵树长大了,你就知道啦。”
知道什么?
苏时安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
研究所的窗户正对着一条街,街对面是一排老旧的居民楼。楼下的花坛里种着几棵紫薇,春天还没到,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看着那些紫薇,突然想起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那还是他上小学的时候,外婆带他去菜市场,路过一棵大榕树。外婆停下来,仰头看了一会儿那棵树,然后说:“这棵树在跟咱们打招呼呢。”
苏时安当时觉得外婆是老糊涂了。
现在想想,外婆说的也许不是童话。
也许外婆也曾经——
手机突然震动了。
苏时安低头一看——不是电话,是一条新闻推送。
“翠屏苑小区今日凌晨再次发生异常事件,多名居民报警称听到树木发出‘呜咽声’,目前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
苏时安盯着那条推送,手指慢慢收紧。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远处的城市天际线被薄雾笼罩,看不清楚。
他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
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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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苏时安没有加班——这在以前很少见,但他今天实在静不下心来。数据整理得七零八落,他怕再待下去会弄错更重要的东西。
骑共享单车回家,十五分钟的路程,他骑得比平时慢。
经过翠屏苑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特意放慢了速度。小区里很安静,路灯亮着,绿化带里的行道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苏时安总觉得那些树在“看”着他。
他加快速度,拐进了槐荫巷。
巷子里的路灯有些年头了,光线昏黄昏黄的。两边的人家大多已经关门闭户,只有偶尔传来的电视声和狗叫声。
苏时安骑到自家院门口,下车锁车。
然后他愣住了。
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黑色夹克的高大男人,背对着他,正仰头看着老槐树的枝叶。路灯的光落在他肩头,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时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车钥匙。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路灯下,苏时安看清了他的脸。
很年轻,大概二十七八岁。眉目深邃,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的目光落在苏时安身上,像是打量,又像是确认。
苏时安张了张嘴,想说“你是谁”,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男人先开口了。
“苏时安?”声音低沉,不急不慢。
苏时安点了点头。
男人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封皮的证件,翻开,朝他亮了亮。
“异能事务管理局,沈既明。”
苏时安盯着那个证件,脑子一片空白。
“请配合调查。”
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地响,像是在说——
他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