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鸿远看了他一眼。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有些事情科学解释不了,但我知道它存在。”他顿了顿,“十年前,发生过一次……你们叫它什么来着?潮汐。那时候我就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苏时安看了沈既明一眼。沈既明的表情没有变化。
“赵老师,您能带我们去看看那棵树吗?”苏时安问。
赵鸿远撑着拐杖站起来。
“走。”
城南的老槐树,长在一片老居民区的中心。
苏时安跟着赵鸿远走近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树冠中央那片枯黄。像一个人的头发突然秃了一块,说不出的违和。
树干上有一道道黑色的纹路,从根部一直蔓延到枝干。苏时安走近了看,那些纹路不是病虫害留下的痕迹,更像是……血管。
某种东西在流动的痕迹。
“我能摸摸吗?”他转头看向沈既明。
沈既明点了点头。
苏时安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把掌心贴在树干上。
粗糙的树皮硌着他的手心。一开始,什么也没有。
然后,碎片涌进来了。
不是一幅完整的画面,是几块碎片拼在一起,像打碎的镜子——
有人在夜里靠近。一桶发光的液体。液体倒在树根处。一只手。
苏时安努力想看清那个人的脸,但画面太模糊了,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那只手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银色的。金属的。
苏时安猛地松开手,后退了一步,大口大口地喘气。
“看到了什么?”沈既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有人在半夜给它倒了东西。”苏时安说,“发光的液体。应该就是你说的灵力污染。”
“那个人长什么样?”
“看不清。脸被帽子挡住了。”苏时安闭了闭眼,在脑子里翻找那个画面,“但他手上……有一件银色的东西。好像是戒指。”
沈既明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秒,把屏幕递到苏时安面前。
那是一张证物照片——一枚银色的戒指,戒面上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一个倒写的“S”。
“是不是这个?”沈既明问。
苏时安盯着那张照片,心跳加速。
“我不确定……但感觉很像。”
“这是从顾明辉的办公室里搜出来的。”沈既明收起手机,“他是我们正在追查的一个嫌疑人。生物科技公司的研发总监,一直在做灵力相关的非法实验。”
苏时安转头看着那棵老槐树。
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响,像是在哭。
那种发光的液体好像还残留在树根周围,像毒素一样慢慢渗透。他能感觉到,树在疼。
“这棵树……”他轻声说,“还能救吗?”
沈既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在树根旁的土壤里取了一小份样本,装进密封袋。
“带回去化验。”他说,“如果能确定污染源,也许有办法清除。”
赵鸿远站在一旁,拄着拐杖,沉默了很久。
“你外婆说过,”老人终于开口,“植物比人坚强。只要根还在,就能活。”
他看向苏时安。
“你跟你外婆一样,能听到它们的声音。那就听听看——这棵树还想说什么。”
苏时安重新走到树前,把双手都贴在树干上。
这一次,他没有去搜索那些碎片。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着树干的温度、树皮的纹理、以及那种若有若无的……
心跳。
不是他的心跳。
是树的心跳。
微弱,但还在跳。
“它说,”苏时安闭上眼睛,“‘根还在。’”
他睁开眼,转过头,看向沈既明。
“它想活下去。”
沈既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们会把样本带回去分析。”他说,“如果找到办法,第一时间告诉你。”
苏时安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
夕阳西下,树影拉得很长。枯黄的树冠在余晖中镀上了一层金色,看起来没有那么绝望了。
“走吧。”沈既明说,“该回去了。”
苏时安把外婆的笔记本抱在怀里,跟着他往回走。
身后,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说——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