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件发出去之后,她靠在椅背上,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是饿的。
她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水,站在窗边喝了两口。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茶水间照得亮堂堂的。楼下的车流像一条缓慢移动的河,红绿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有人端着杯子进来,跟她打了个招呼,她笑了笑,把一次性杯子扔进垃圾桶,回了工位。
快下班的时候,龚明把她叫到办公室。
“你提交的更正材料我看了,”他说,“没有问题。项目组会按照你的版本重新起草法律意见书。客户那边我们已经解释过了,说是数据录入环节的疏忽,不会影响项目进度。”
“那就好。”
龚明看了她一眼。“这个事情,我会内部调查。”
任晓月没说话。
“但是,”龚明顿了顿,“资本市场部的工作强度你可能也感受到了。这个部门节奏快、压力大,对细节的要求近乎苛刻。你刚来一周就遇到这种事,我不确定这里是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她愣了一下。“龚律师,我能胜任这份工作。”
“我不是质疑你的能力。”龚明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着,“但你有没有想过,资本市场部需要的不只是专业能力?”
任晓月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赵磊在部里四年了,跟过十几个项目,和客户、中介、监管都建立了不错的关系。你刚来一周,能力再强,也没有人脉基础。”他把眼镜戴上,“不是你的错,但这是现实。”
她听明白了,不是她不行,是她不重要。
在这个部门的价值排序里,赵磊排在她前面。哪怕这次的事情是赵磊动的手脚,最后被调走的,也可能是她。
“那龚律师的意思是?”她问。
龚明没有直接回答。“喻律那边缺人手,他跟我提过,想从其他部门调一个人过去。你去他那边,可能更合适。”
喻柏森。
任晓月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
“我不想去。”她说。
“为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想留在资本市场部。我来这家律所,就是因为想做非诉业务。龚律师,我会证明自己可以胜任。”
龚明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你去跟喻律谈谈吧,”他说,“他如果同意你留,我没意见。”
任晓月从龚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她站在走廊上,深呼吸了几次,然后往喻柏森的办公室走去。
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光透出来。她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喻柏森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旁边摊着几份文件。他抬头看见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
“坐。”
她没有坐,站在办公桌前面,离他的办公桌隔着一个桌子的距离。“龚律师说,你要调我去你的部门。”
喻柏森看着她,没有否认。
“我不想离开资本市场部。”她说,“我来这家律所,就是想做非诉。那个业务领域我学了五年,准备了五年,我不想换方向。”
“今天的事情,”喻柏森说,“你觉得在资本市场部,以后不会再发生?”
“发生了我会处理。”
“今天你处理得很好。”他说,语气很平,“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赵磊在部里四年,和上上下下的关系都很好。你在部里一周,谁也不认识。同样的错误发生在你身上和发生在别人身上,处理结果是不一样的。”
任晓月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的部门也做非诉,”喻柏森说,“只是方向偏商事争议解决,和资本市场不完全一样,但相关的。你过来之后,不会浪费你在纽约学到的东西。”
“所以你已经决定了?”她问。
喻柏森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有决定,是建议。”
“建议还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