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柏森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那行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明天早上九点半,到我办公室。不管你来不来,都要给我一个答复。”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剩桌上一盏台灯还亮着,照着面前摊开的案卷。
他本打算今晚把这个案子的答辩状改完,但现在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不是因为案子难,是因为他脑子里全是她站在他办公桌前那个样子——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扎起来,手指微微蜷着,眼睛里忍着什么。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案卷。第一页看完了,讲的什么,不知道。他又翻回第一页,重新看。
手机亮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拿起来——不是她,是周瑶。“晓月到家了,看着有点累。你们今天怎么了?”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句:“没什么。正常工作上的事。”
周瑶回了一个省略号。
他又把手机扣在桌上。正常工作上的事,他说得没错。
调岗确实是龚明提出来的,资本市场部不适合她,他这边正好缺人,业务方向也对口——这些全是事实,没有一句是假的。
但他没有说全部的事实。比如他没有说,当龚明提到“任晓月”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比如他没有说,他几乎没有犹豫就说“要”。比如他没有说,他想让她来自己部门,不只是因为她的简历优秀。
这些他都没说。所以怎么能算说谎呢?
喻柏森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攥着手机,看着窗外上海的夜景。
灯火通明的城市,和他没有关系。他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同一个念头——她明天会不会来?
他承认了,在心里,他承认了。
他确实有私心,那个私心不是要把她怎么样,不是要借着上下级的关系做什么越界的事,他只是想让她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他想知道她每天都在做什么,想知道她有没有被欺负,想知道她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想知道她加班到几点回家。
他说不出来为什么,就只是想看着她,这种念头从高中就有了,这么多年,一点没变,只是藏得更深了。
他部门的椅子确实空了很久。
上一个离职的律师走了三个月,他一直没补。人事问过几次,他说不急,慢慢找。
其实不是不急,是没遇到合适的,也懒得面试。
他不想带新人,不想花时间去教一个不知道能干多久的人,不想在一个人身上再投入那种“迟早会走”的感情。
但她是例,她一直是例外。
他想起她的简历——纽约大学法学院,杰普赛杯二等奖,英语接近母语水平。
如果换一个人,他会觉得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候选人,可以考虑。
因为是她,他不会考虑,他直接就要了。
不是因为盲目,是他比谁都清楚她的能力,高中时她帮他补语文,大学时他们在不同的学校,但每次模拟法庭她都能进决赛,她的每一场比赛他都偷偷看了,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戴着帽子,没有人认出来。
他知道她有多强,所以他比任何人都确定,她配得上这个位置。
只是这个确定,有几分是因为能力,几分是因为他从来就没有放下过她,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电话响了,是他母亲。
他接起来,母亲问他和杨瑾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他说处理好了,两家都谈妥了,婚礼取消,责任在他,不会让杨家难做。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的事我管不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挂了电话,他继续站在窗前。
他又想起她,想起那天在电梯里,她说“你可以不用装作关心我的样子”。
他没有装,他从来没有装过。
高中的时候他把早餐塞进她抽屉里,不是装关心,是真的想让她吃上热乎的包子。
她出国后他找了她一年,不是装深情,是他真的以为她出了什么事。
她在美国那五年,他每天都会看纽约的天气预报,不是装习惯,是他在想她今天出门会不会冷。
这些她都不知道,她只知道他说的那句“普通朋友”。
第二天早上,他七点就到了律所。
办公室还没来人,整层楼安安静静的,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
“喻律,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保洁阿姨问。
“今天事情比较多,所以来得比较早。”
“那你也要注意休息。”
“我会的,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