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柏森。
任晓月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两秒。
他怎么在这儿?他今天不应该在律所吗?
她的目光移到他旁边的那个女人身上——长发,米白色连衣裙,气质温婉,正仰着头跟他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笑。喻柏森微微侧头听,偶尔点一下头,姿态松弛,没有平时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
那个女人伸手,很自然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触碰,是很自然的、只有关系亲密的人之间才会有的动作。
任晓月握紧了手里的奶茶杯,指节泛白。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几天在律所茶水间,她听到林知夏和孔群在聊天。林知夏说:“你们听说了吗?喻主任好像要结婚了。”孔群接了句:“真的假的?对象是谁?”林知夏压低声音:“好像是家里介绍的,条件很好,已经在看婚房了。”
当时她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把那段对话抛到了脑后。喻柏森要结婚?怎么可能?他不是——
不是什么呢?不是单身?还是不是会结婚的那种人?
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立场反驳。
他是她的上司,他是她欠了一杯奶茶的人。
他是八年前送她回家、八年后再见面时盯着她看的那个男人。
但他不是她的谁。
任晓月站在原地,看着展厅那头那个长发女人又笑着凑近喻柏森说了句什么,喻柏森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她太熟悉了,他心情好的时候才会有的、很淡很淡的笑。
心脏像被人攥了一下,闷闷地疼。
“晓月?晓月!”古雅从车里钻出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不是喻——”
“嗯。”任晓月收回目光,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静,“走吧,你不是要试驾吗?”
“试什么驾啊!”古雅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他旁边那个女的是谁?你不是说他单身吗?你没戴婚戒不算单身吗?那女的是不是——”
“古雅。”任晓月打断她,笑了笑,“他结不结婚,跟我有什么关系?”
古雅看着她,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但她没有松手。
展厅那头,喻柏森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几辆展车,朝这个方向扫过来。
任晓月下意识转过身,假装在看旁边一辆黑色的SUV。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身后传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近。
身后传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近。
任晓月盯着面前那辆黑色SUV的车窗玻璃——玻璃里倒映出一个身影,高大,挺拔,正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她的呼吸停了半拍。
“任晓月。”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的,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他也不太相信自己会在这里看到她。
任晓月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挂好了笑。她转过身,手里还端着那杯奶茶,表情自然得连自己都觉得佩服。
“喻主任?好巧。”她微微歪了一下头,语气轻快,“您也来看车?”
喻柏森站在她面前,距离不到两步。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的笑容滑过,顿了一下——像什么东西被他捕捉到了。
“嗯。”他说,“陪人来看。”
陪人。
那两个字像一根针,细细地扎进来。不疼,但你知道它在。
任晓月点点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了一眼还站在展厅那头的长发女人。女人正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朝这边看一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女朋友?”任晓月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喻柏森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沉默让空气变得有些微妙。古雅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手里攥着车钥匙,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隐形人。
“不是。”喻柏森终于开口。
任晓月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哦?”
“是家里介绍的。”他说,声音压低了,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之前有过婚约。”
之前。
任晓月感觉自己像被人按进了水里,四周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起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那恭喜喻主任啊。”
喻柏森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
任晓月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身后那辆SUV的车门,发出一声闷响。
无路可退。
他低下头,目光锁死她的眼睛。展厅的冷白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在他的眉骨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晦暗不明。
“你刚才说什么?”他问,声音很低。
“我说恭喜——”
“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