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去了。
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笔记本,指甲在上面掐出了印子。
那之后她就没再主动找过他。
“你说,他是不是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气?”古雅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哪天?”
“就是你追着他问‘是不是故意的’那天。”
任晓月想了很久。“不知道。他那天说‘欠条在我桌上,自己来拿’,我还以为没事了。结果第二天开始就——”
“就冷着你。”
“也不算冷着。就是……恢复到了正常的上司和下属的关系。”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太苍白了。
古雅翻了个白眼。“上司和下属?他给你写过物理笔记吗?上司和下属?他替你挡过酒吗?上司和下属?他大周末叫你去他家‘学习’吗?”古雅越说越激动,薯片渣子从嘴角掉下来,“任晓月,你不要自欺欺人好不好?”
任晓月没说话。
她不是在自欺欺人。
她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不理她,她也不理他。
他当她是普通实习生,她也当他是普通上司。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最体面的处理方式。
“你知道吗,我最近在想一件事。”任晓月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什么?”
“那张纸条。”任晓月坐直了身子,把腿盘起来,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高中时候他让你转交给我的那张。上面写着‘以后不用等我了’。我当时以为他不想送我了,难过了好一阵子,但什么都没问。”
“后来呢?”
“后来我才知道,那段时间他妈妈住院,他每天放学要赶去医院。”任晓月看着茶几上那袋被冷落的薯片,“他不是不想送我,是送不了。但他没说,我也没问。我们就那么……错过了。”
古雅安静了。
“现在想想,我那天追着他问那些‘是不是故意的’,他可能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任晓月的手指在膝盖上画圈,“那些问题跟高中那张纸条一样——他想说,但说不出口。”
“那你就这么等着?”
“不然呢?”
古雅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看着任晓月的侧脸,在台灯的光线下,那层故作轻松的伪装薄得几乎透明,底下全是没来得及收拾的心事。
“你手机响了。”古雅指了指茶几。
任晓月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孔群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截图。
截图是喻柏森的朋友圈。他又发了一条——两个月来的第一条。只有一张照片,拍的是他办公桌上的那盆绿萝。
绿萝长得很好,藤蔓垂下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影子。照片的角落里,不经意地露出了一个东西的边缘。
任晓月把照片放大。
那是一本书的书脊,深蓝色,烫金字体——《民事诉讼程序》。
她翻了两个月的那本书。他说“不给了”的那本书。扉页上写着“不用还了”,又在下面补了一句“骗你的,其实想让你还”的那本书。
它在他的桌上。
她盯着那张照片,心跳忽然加快了。
不是因为书,是因为照片角落里,书脊旁边,还有一样东西——一张便签条。她太熟悉那种便签条了,她写过很多张,他也写过很多张。
都是同一个牌子,淡黄色,方格纹,右上角有一个小小的折角。
那张便签条上写着字。照片太模糊,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她看到了一个笔画——最后一笔,拖了一个长长的尾巴。
那是她写字习惯的尾巴。
他拍的是她的字。
任晓月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怎么了?谁发的?”古雅凑过来要看。
任晓月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没什么。孔群发了个搞笑视频。”
古雅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没追问。
任晓月站起来,拿着手机走进了卧室,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重新打开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
便签条上的字还是看不清,但她认出了那张便签条——是那天她在欠条上写“还款方式:面谈”的时候,顺手写的另一张。她写了什么?她想了很久,想起来了。
她写的是:“喻柏森,你是不是有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