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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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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路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分界线,把两个人隔在两端。

任晓月站在办公桌前,喻柏森坐在桌后,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但空气里有一种被拉扯了很久的、终于被摊开来的沉默。

“所以你那天,”喻柏森的声音哑了一度,“不是为了填志愿表才去学校的?”

“我去找你的。”任晓月说,“我想当面跟你说我出国的事。但是你不在。教务处的老师说你有事没来,让我等。”

“然后呢?”

“我没等到你。”她的声音有一点颤,“我在校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看着那些学生陆陆续续走完了,保安出来锁门了,我就走了。”

喻柏森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久到任晓月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你出国之前,”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我去你家的那条巷子等过你。”

任晓月愣住了。

“我等了三天。”他说,“每天下午五点到六点。我怕你已经走了,又怕你还没走但我不想打扰你。我站在巷口那棵梧桐树下面,站了三天。”

任晓月的鼻子猛地一酸。

“我没有看到你。”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知道。”他说,“第三天傍晚我走的时候,看到你家的灯亮着。我想——她还在,但明天就不在了。”

他顿了一下。“然后我就走了。”

任晓月站在他的办公桌前,视线被什么东西模糊了。

她想起出国前的那个夏天,巷口那棵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卷了边,她每天在家里收拾行李,时不时地看一眼窗外。

有时候她会恍惚间觉得巷口那棵树下有一个人影,但等她仔细看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了。她以为是幻觉。

“你为什么不叫我?”她的声音闷闷的。

“怕你不想见我。”

“那我去学校找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让我等到你?”

他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很苦很浅。“我那天去医院了。我妈做手术。”

两个人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墙,被他说“医院”两个字的时候,轰然塌了。

任晓月忽然明白了他说的“错过了的五年”是什么——是两个人都站在各自的门口等对方开门,一个等了三天,一个等了一个多小时。

他们都以为对方不想见自己,所以谁都没有叩响那扇门。

“孙舒说,你已经搬走了。”任晓月的声音轻得像是在陈述一个连自己都快要信了的往事,“我去你家找你的那天,隔壁邻居孙舒说你搬走了,他说你搬家搬得急,什么都没留下。”

喻柏森的眉头皱了一下。“孙舒?”

“就是你老房子隔壁的那个邻居。我出国前一天去找你,敲门没人应,他开门跟我说你搬走了。”

喻柏森靠在椅背里,表情变了。不是那种意外或者困惑,是一种忽然想通了某件想了很久的事之后的、隐隐的领悟。

“孙舒,”他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我确实搬走了,但不是搬去别的地方——是我妈住院之后,我暂时住在了医院附近的出租屋里。老房子确实空了,但我没有‘搬走’。我留了你的东西在里面。”

“什么我的东西?”

“你让我保管的那箱书。还有那副手套——你落在我这儿的,灰色的,左手指尖有一个小洞。我一直留着。”

任晓月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那副手套。她以为弄丢了的那副。高二那年冬天他送她的,后来她有一次落在他那了,她说“下次拿”,结果“下次”成了五年之后。

“孙舒告诉你我搬走了,”喻柏森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把一件错位了很久的拼图放回它该在的位置,“然后你就以为我故意躲你。所以你没来找我,没有问我为什么搬家,没有来拿那箱书,也没有拿那副手套。”

任晓月站在原地,手指攥着口袋里的那张评分表复印件,指节泛白。

“我……我确实以为你不想见我了。那张‘以后不用等我了’的纸条,加上搬家,加上你从来没联系过我——我以为我们结束了。”

喻柏森低下头,盯着桌面上那两杯并排放着的咖啡,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声地说了一句,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她:“孙舒为什么要这么说?”

任晓月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她认识你吗?”

“她知道我。我去找过你几次,他见过我。”

喻柏森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像在梳理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翻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她。

“后来,孙舒一有空就陪着我妈妈,她住院之后,她会帮忙照顾我妈的生活起居。你出国那年,他跟我妈说——‘你儿子还在等那个小姑娘吗?’我妈说:‘等不到了,人家出国了。’”

他放下手机,看着她。

“孙舒跟我妈很熟。她知道我在等你。”

办公室的空气像是被人抽掉了。任晓月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脑子里的某个齿轮咬合了,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刺耳的、让她浑身发冷的响声。

她出国前去找他,孙舒说他已经搬走了。但他没有搬走——他只是临时住在了医院附近。而孙舒知道他一直在等她。

那个告诉她说“他搬走了”的人,知道真相。

“孙舒……”任晓月的声音有些发飘,“她为什么……”

她没有说下去。因为她忽然不敢往下想,不敢想孙舒是出于什么理由告诉她“他搬走了”,不敢想如果那天她多问一句“搬去哪里了”,会不会一切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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