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喻柏森说,“所以我说,你应该适应。”
他把“适应”两个字说得不轻不重,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人如果不习惯被照顾,那不是她的问题,是之前没有人让她习惯。而他想做那个让她慢慢习惯的人。
任晓月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你还有跨国会议。”
“还有十五分钟。”他看了一眼手机,“够我帮你叫个车。”
“我可以坐地铁。”
“你穿这双鞋走路到地铁站会磨脚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一双新买的小皮鞋,还在磨合,脚后跟已经有一点红红的了。
她忙了一天,都没有注意到。
“你怎么知道我鞋磨脚?”她问。
“你刚才走进去的时候,右脚停了一下。”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记了很久的观察,“你习惯用左脚使力,右脚会轻放。你穿新鞋都会这样。”
任晓月攥着手机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
她想起高中的时候,冬天她穿了一双新靴子去上学,一整天都觉得磨脚,晚自习结束之后她坐在教室里没走,等人都走完了才站起来,在走廊里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她以为没有人看到。
但现在她忽然想到,那天晚上他“顺路”送她回家的时候,骑得很慢,比平时慢很多。
“这你都记得?”她的声音有些闷。
“嗯,都记得。”
安静的几秒里,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叫车软件的提醒——他已经帮她叫好了车,车牌号和预计到达时间都清清楚楚地显示在屏幕上。
她抬起头看他,他已经拿起了手机,大概是刚才在她低头的那几秒里操作的。
“车三分钟后到。”他说,“你走到楼下刚好。”
“喻柏森。”
“嗯。”
“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他看着她,没有接话。
“我的意思是——”她深吸了一口气,“不要每次都帮我安排好所有事。会让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
喻柏森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她听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温和一些:“我帮你叫车,是因为十五分钟后我要开会,没法送你回去,而且现在很晚了,你一个人回家我也不太放心。”
他顿了一下。
“这些事,不是你不会做,是我想为你做。你习惯了被照顾之前,我先学会怎么照顾你。这不冲突。”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肩上,把他惯常冷淡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任晓月站在门口,觉得眼眶有点热,但她忍住了。她吸了一下鼻子,点了点头:“那你先开会吧,我到家和你说。”
“嗯。”
她拉开门,正要走出去,又回过头。“喻柏森。”
“嗯。”
“周日之前——你不要再帮我安排这些了。”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因为我想在那天之前,先适应一下——被一个人惦记着是什么感觉。”
他靠在办公桌边,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很浅但很真实。“那这三天,你就先适应一下。”
“适应什么?”
“适应有人会在晚上十点给你发消息问你在干嘛,适应有人会在你说‘不饿’的时候给你带一份热粥,适应有人在你不舒服的时候——”
他停下来,像是把半句话咽了回去。
“适应什么?”她又问了一遍。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读得懂的、克制的东西,像是已经把后半句话写在了眼睛里。“适应有人在你不舒服的时候,不说‘多喝热水’,而是直接出现在你楼下。”
任晓月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她没有回答,只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她走出办公大楼的时候,那辆他叫的车正好停在门口。她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手机震了一下。
是喻柏森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字:“到家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她看了一眼笑死,扯出难以掩饰的笑意:“好。”
她想,她大概真的需要适应。
因为习惯了被一个人记在心里这件事,像是拆开一份包装了五年的礼物,每一层纸都裹着密密麻麻的、她从未注意过的细节。
手机又震了。喻柏森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他办公室窗外的夜景——远处的高楼亮着星星点点的灯。配文是:“会议开始前,先看看你走的那条路。”
她没有回复。但她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设成了手机锁屏。
然后她闭上眼睛,嘴角那个弧度,一路都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