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月眯起眼睛看着他,那半截苹果含在嘴里还没咽下去,腮帮鼓着一小块,眼睛里的狐疑清清楚楚。
喻柏森面不改色地又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嚼得慢条斯理的。
他把果核放在茶几边缘的纸巾上,擦了擦手指,然后偏头对上她的目光,嘴角那抹笑意没有收,反而更深了一点点。
“我什么?”他问,语气四平八稳。
晓月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清了清嗓子:“你是不是跟周瑶串通好了?”
“周瑶是我们俩的同学,他给我打电话也没有什么问题啊。“喻柏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觉得她会为了我撒谎?”
“你这种人——”晓月用手指点了点他,“特别擅长让别人替你撒谎还不自知。”
喻柏森笑了一声,肩膀轻轻晃了一下,不否认也不承认。
他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手臂自然地搭在靠垫边缘,姿态放松,目光却锁着她,带着一点认真底下藏着的调侃:“那你要不要打电话给周瑶确认一下?”
晓月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别开视线拿起水果盘里最后一块苹果塞进嘴里。
她确实有周瑶的电话号码,但此刻忽然觉得打不打都一样——这个人既然敢这么说,肯定早就把前后路都铺平了。
“算了。”她嚼着苹果含含糊糊地说,“住就住,但你得负责我的晚饭。”
“已经在看了。“喻柏森从裤袋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家人均不低的本帮菜馆,招牌菜图片拍得精致诱人,他修长的手指在菜单上划了划,“你想吃哪个?”
晓月凑近屏幕看的时候,他的手机往她那边倾斜了一点,距离刚好够她看清每一道菜的图片和价格。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蟹粉豆腐:“这个,还有那个葱油拌面。”
“行。”喻柏森收回手机开始下单,指尖在屏幕上敲得利落。他下单的时候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睫毛的阴影在颧骨上方落了一小片。
晓月坐在旁边看着他操作,忽然意识到这个场景有种诡异的日常感,再看看这个暧昧的距离和姿势。
她坐在别人的客厅里,点着别人手机上的外卖,落地窗外是黄浦江的夜景,旁边沙发上坐着的是刚送了她一条羊绒围巾、刚被她父母塞过红包、刚把她“骗”进他家的人。
外卖三十分钟后到。
两个人窝在沙发里等餐的间隙,投影仪重新打开,选了一部评分不错的喜剧片。
晓月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垫,电影开始的时候她随口问了一句:“你之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天天点外卖?”
“工作不忙的时候也会偶尔做饭。”喻柏森靠在沙发另一头,手里翻着一本刚才从茶几上拿起来的法律杂志,“但一个人做多了吃不完。”
晓月的手指在靠垫边缘的流苏上绕了一圈,低头想了想:“我有国外的律师证,但国内不认。我在想要参加国内法考。”
喻柏森的杂志翻页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把杂志合上放在膝盖上,偏头看她,目光认真了几分:“你想考?“
“嗯。”晓月把下巴搁在靠垫上,“律所那边,有证和没证的发展空间差挺多的。我在实习期的时候就感觉出来了。”
喻柏森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斟酌什么。
然后他开口,语气平平稳稳的,但尾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精心藏好的期待:“我可以辅导你。法考的内容我当年背得挺熟,现在也一直在用。”
“你?”晓月偏头看他,“你平时工作不忙?”
“白天肯定很忙,但是下班之后,我可以辅导你。”他说得理所当然,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杂志封面,“晚上回来没事做。你正好住在这儿,吃完饭可以一起看两个小时的书。周末可以集中做真题。”
他说得自然又合理,像是顺便提了一嘴,但晓月看着他垂下去翻书页的睫毛,总觉得那层“顺便”底下铺着一层密密麻麻的“特地”。
她忽然想到一个更核心的问题——晚上辅导她,那岂不是下班之后,还要来这里加班?
晓月的目光从电视墙上那排书脊收回来,落在喻柏森身上。
他正低头翻杂志,姿态松弛,长腿交叠着搭在茶几边缘,烟灰色的毛衣袖口卷了两圈,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
他看起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里藏着的陷阱——或者说,他意识到了,但装得浑然不觉。
“所以你的意思是,”晓月把靠垫换了个方向抱着,声音慢悠悠的,“你每天下班回来,还要再给我上两个小时课?”
“嗯。”喻柏森翻了一页杂志,眼皮都没抬。
“那不就成了无偿加班?”
“也不算无偿。”他终于抬起眼,目光从杂志上方越过,落在她脸上,嘴角弯了一下,“教完了你,我自己也算复习一遍。”
晓月眯了眯眼。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职业又得体,但她总觉得哪里藏着猫腻。
她把下巴搁在靠垫边缘,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开口:“那你教我的时候,我要是老走神怎么办?”
喻柏森的指尖在杂志边角停了一下,将杂志卷了起来,轻轻地敲了一下晓月的脑袋,“如果不认真学习,我就这样敲你。”
“喻柏森,你居然敲我头,我要是敲笨了,都怪你。”晓月卷起手中的书本,转身敲打了喻柏森。
晓月话音还没落,手里的书已经卷成筒状朝他肩膀招呼了过去。
喻柏森侧身一躲,杂志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堪堪擦过他毛衣边缘。他顺势往后退了半步,沙发扶手挡住了去路,整个人半陷在靠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