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怀瑾还因为积食而引起发烧。
医生开了药,建议观察一会儿再回去。
走廊尽头的窗户大开着,风外面吹进来,带着点湿润的凉气。
蒋莉和江磊先回去,留下江惟良陪着她们。
怀里的方怀瑾眼皮哭的通红,哭声早就停了,小身板却时不时抽噎一下,每当这时候,方惠兰掌心则会轻轻顺着她的脊背安抚。
江惟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按在方怀瑾的肚子上,照着医生教的手法,顺时针慢慢地揉着。
衬衫袖口卷到了手肘,平整的布料起了皱痕。
晚上将近十点,头顶日光灯白的刺眼。
方惠兰的指尖搭在怀里人皱起的眉间,替她抚开不平。
日光灯闪了下,方怀瑾跟着嘤咛一声。接着,江惟良举起手臂,挡住了那刺眼的光。
方惠兰头偏头看他,他正低头调整着手臂的摆放。
感觉到她的目光,江惟良抬眼看过来,两个人隔着方怀瑾的头顶对了一下目光,谁都没说话。
安静的走廊中响起一阵急缓的脚步。
作战皮靴踩在水泥地上,朝着长椅附近的房间进去,踏进去的瞬间,又突然停了。
方惠兰无意识地抬了抬脖子。
白灯下浅褐色的瞳孔骤缩。
陈玉树站在走廊上,身上还穿着军装,护腕连接的手套磨损严重,露出血红色的皮肉,因为没经过简单处理,看着触目惊心。
四目相错后,他身体僵硬地转了方向,人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刻意忽略江惟良,从她脸上移到她怀里那个烧得通红的小脸上,皱起了眉。
方怀瑾恰好在这时候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到他,嘟囔着叫了声“爸爸”,声音很轻,落在寂静的走廊中。
陈玉树脚步迟疑地向前,停在方惠兰两步外。
“冬冬。”他半蹲下,膝盖贴在水泥地面上,手去碰方惠兰怀里人的脸,触及到略高的体温,“她发烧了。”
方惠兰轻嗯一声,回他:“积食引起的。”
她没有过多的解释。
陈玉树抬眸,肩膀微微绷紧,没再开口。
走廊内过于沉默。
那个夜晚,三个大人并排坐在长椅上,轮流抱着方怀瑾,时刻注意她的身体状态。
后来方惠兰迷迷糊糊靠在墙上,眼皮半闭,有人过来这边,是找陈玉树的。
他轻声嘘了下,脚步轻慢地离开。
方惠兰睁开眼,看着手表的时间,凌晨两点半。
旁边的江惟良见她醒了,低声道:“回去休息吧。”
“我守着冬冬,等白天严重再来医院。”
方惠兰看着他,狭长的眼皮褶痕清晰深刻,她伸手去接方怀瑾,江惟良摇摇头,“我抱着吧。”
在他怀里的方怀瑾,眼睛紧闭,呼吸均匀,睡得安稳了。
方惠兰从椅子上起来,准备跟着江惟良离开。
陈玉树恰好这时候又回来,见他们要走,停顿一瞬,开口道:“我送你们吧。”
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男人直接走过来。
方惠兰夹在中间,和后来的人身子前后错着,脚步节奏缓慢。
医院门口,漆黑的夜色中停着辆军用吉普车。
方惠兰扭头看抱着孩子的江惟良,默了两秒,车门已经被拉开。
陈玉树开的门,江惟良往她那边瞥了一眼,抱着孩子坐在副驾驶。
她看着陈玉树的侧脸,微笑着坐在了后座,“麻烦你了。”
见她如此疏离,陈玉树的目光黯淡下。
从医院到巷子口的路不远,夜里开车更是快上许多。
巷子太窄,车进不去,就在路口停下后,陈玉树打着手电照路。
江惟良抱着孩子,方惠兰走在中间,沉默之余却又说不出的微妙气氛。
三个人走了一段,巷子里的石板路高低不平。
方惠兰垂着眸没注意路,脚下被凸起的石块绊了下,身子往左边歪了歪。
江惟良抱着孩子腾不出手,陈玉树空着的那只手伸过来,在她胳膊上扶了一把,等她站稳就又收回。
石板路上的手电光柱歪向墙壁,又拨正回到地面。
“谢——”方惠兰吐出一个字后,唇瓣抿紧,有些懊恼自己是不是太过客气了,她眼神不自觉得从陈玉树身上,瞥到侧前方的江惟良脸上。
江惟良微微侧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没注意到她说了什么。
而陈玉树,方惠兰被他手腕连着小臂那一截的伤痕吸引。
还是在医院看到的那样,黑色硬质皮料护腕破开,伤口不怎么流血,却血淋淋地。
她皱起眉,时不时偏头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