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不致命。”张三丰道,“但失血过多,需好生调理。”
他顿了顿,看向俞莲舟:“方才出手之人,你可有察觉?”
俞莲舟摇头:“弟子只觉有劲气破空,却不知从何而来。那人内力精深,弟子远不及。”
张三丰沉吟。
他其实有所感应,那劲气来自殿外某处,手法似是指法,却与江湖上各派武功皆不相同。
「难道是那孩子?」他想起李纾。那小姑娘总藏着秘密。
正思忖间,外头传来脚步声。宋远桥进来,低声道:“师父,李姑娘来了。”
张三丰点头:“请她进来。”
李纾带着晓荷进房。她走到榻前,查看张翠山、殷素素伤势,又为二人诊脉。
“伤口不深,但失血过多。”她道,“需用补血药材,静养数月。”
张三丰看着她:“李姑娘可知,方才殿中有人出手相救?”
李纾抬眼,神色平静:“晚辈不知。但张五侠夫妇能保住性命,总是好事。”
两人对视片刻。张三丰不再追问,只道:“有劳姑娘帮忙救治。”
李纾点头,让晓荷取来药箱。
她亲自为张翠山、殷素素处理伤口,敷上特制伤药。
张三丰在旁看着,心中越发确定。
那无形指力,多半与这小姑娘有关。但她不愿说,他便不问。
处理完毕,李纾道:“张五侠夫妇需安静休养。此处人多眼杂,不如移到僻静处。”
宋远桥道:“后山有处小院,清静少人。”
“不妥。”李纾摇头,“今日之事,各派都看着。若张五侠夫妇还在武当,难免再起风波。”
张三丰沉默片刻:“姑娘有何建议?”
李纾道:“晚辈在城中有一处药铺,掌柜是家中旧人,可靠。
可将张五侠夫妇暂移那里,待伤愈后再做打算。”
这提议正中下怀。张三丰沉吟:“会不会太麻烦姑娘?”
“不麻烦。”李纾道,“张五侠为人磊落,殷姑娘性情刚烈,晚辈钦佩。能帮则帮。”
张三丰不再推辞,点头应下。
当夜,月黑风高。
两辆马车往城中而去。
车上躺着张翠山、殷素素,李纾随行。古圳驾车。
至药铺后门,陈伯早已等候。
他面容普通,穿着粗布衣,看着像个寻常掌柜。
“尊主。”陈伯躬身。
“人带来了,安置到密室。”李纾吩咐,“小心照料。”
“属下明白。”
陈伯引众人入内。
药铺后院有间密室,入口隐蔽,内里宽敞,床榻、药柜一应俱全。
张翠山、殷素素被安置在榻上,仍昏迷不醒。
李纾再次为二人诊脉,确认无碍,才松了口气。
「总算救下了」她心中无太多喜悦。
今日之事,只是开始。
张无忌身中玄冥神掌,寒毒未解。各派不会轻易罢休。
前路仍艰。
…………………
三日后,张翠山苏醒。
他睁开眼,看见陌生房顶,愣了愣,挣扎欲起,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
“五哥别动。”殷素素声音从旁边传来。
张翠山转头,见妻子躺在另一张榻上,面色苍白,但眼神清明。他急道:“素素,你…”
“我没事。”殷素素微笑,“我们都活着。”
这时门开了,李纾端着药碗进来。
见张翠山醒了,她将药递给殷素素,对张翠山道:“张五侠感觉如何?”
张翠山茫然:“李姑娘…这是何处?我们不是…”
“你们没死。”李纾淡淡道,“只是重伤假死,瞒过了各派。”
她简要将经过说了。
张翠山听完,久久不语,最终长叹一声:
“多谢姑娘相救…只是,我们这般假死,岂不是让师父背负骂名?”
“张真人明白。”李纾道,“待风声过去,再做计较。眼下你们需安心养伤。”
正说着,外头传来敲门声。
陈伯在门外道:“尊主,武当俞三侠来了,说有要事与殷姑娘一谈。”
殷素素脸色微变。
李纾看了她一眼:“俞三侠如今已痊愈,武功尽复。他是明理之人,你们好好谈谈。”
说罢,她退出房间,将空间留给二人。
俞岱岩走进房间时,殷素素已坐起身,张翠山也勉强撑起。
七年过去,俞岱岩面貌未有大变,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
他如今行走自如,气度从容,全然看不出曾是个瘫卧在床的废人。
殷素素看着他走进来,眼眶渐红了。她挣扎着要下床,被俞岱岩抬手制止。
“弟妹有伤在身,不必多礼。”俞岱岩声音平静。
他走到床前,看着殷素素,沉默了良久。
室内一时寂静,只闻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终于,殷素素开口,声音哽咽:“三哥…当年之事,素素…”
“弟妹,”俞岱岩打断她,“当年之事,我已尽知。”
殷素素怔住。
俞岱岩缓缓道:“这些年,我卧床养伤,将前因后果反复思量。
你当年雇龙门镖局护送我回武当,本是好意。后来发生那些事…非你所愿。”
他顿了顿,“更何况,若非你将我送至武当山下,我怕是早已死在途中,等不到李姑娘相救。”
殷素素泪水滑落:“可终究是我害你…”
“害我的,是那些暗中下手之人。”俞岱岩正色道,
“弟妹,此事已过去十年。如今我既已痊愈,便不该再纠缠旧怨。”
他看向张翠山:“五弟,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张翠山摇头:“三哥…是我们对不住你。”
“都是一家人,何必说这些。”俞岱岩道,
“你们如今假死脱身,正好。师父那边我会去说,待风声过去,再作安排。”
殷素素泣不成声。
这十年,她心中一直压着这块巨石。
如今俞岱岩亲口原谅,这份释然,难以言表。
俞岱岩又说了些武当近况,便告辞离去。
临走前,他郑重对李纾道:“李姑娘,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需要,武当上下,赴汤蹈火。”
李纾还礼:“俞三侠言重了。”
…………………
又过了几日,张翠山夫妇伤势渐愈。
这日午后,李纾正在院中为俞岱岩复查身体。
经过七年调养,俞岱岩不仅伤势痊愈,内力也更精纯,如今已是武当七侠中武功最高者。
“俞三侠恢复得很好。”李纾收回手,“经脉畅通,内力浑厚,更胜往昔。”
俞岱岩笑道:“都是托姑娘的福。当年若非姑娘妙手,俞某此生怕是再不能握剑。”
一旁赵敏看着,眼中满是崇拜。
她拉着周芷若小声道:“你看,姐姐多厉害!连张爷爷都治不好的伤,姐姐能治好!”
周芷若点头:“师尊是世上最厉害的人。”
赵敏心里想:我以后也要像姐姐一样,什么都会,谁都不敢欺负我。
正想着,李纾走过来,摸摸两个丫头的头:“收拾东西,我们该回杭州了。”
赵敏眼睛一亮:“要回家了?”
“嗯。”李纾望向南方,“出来太久,该回去了。”
临行前,张三丰亲自来送。
这位百岁道人看着李纾,意味深长道:
“姑娘此番援手,武当铭记于心。日后江湖风波,望自珍重。”
李纾颔首:“真人保重。”
马车驶离武当山时,赵敏从车窗探出头,用力挥手。
周芷若安静地坐着,忽然轻声说:“师尊,无忌哥哥的病…真的治不好吗?”
李纾望着窗外掠过的山景,“世间无绝对之事。或许将来,他能遇到自己的机缘。”
这话说得很轻,但周芷若听懂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劫要渡。
张无忌的寒毒是他的劫,也是他的缘。
马车渐行渐远,武当山轮廓消失在群山中。
李纾收回目光,闭目养神。
她知道,张无忌寒毒未除,未来的路还长。
赵敏和周芷若在她身边,也将走出不同于原来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