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半夜,半睡半醒间,李纾忽听外头传来一声尖锐唿哨!
紧接着便是“轰”一声巨响,客栈后院方向火光冲天,映得窗纸一片通红!
“走水了!走水了!”有人惊恐大喊。
“是匪徒!抄家伙!”商队中有人厉喝。
刀剑出鞘声、呼喝搏杀声、骡马惊嘶声瞬间混作一团。
李纾瞬间清醒,一把抓起枕边包袱。
殷离早就冲进隔壁,背着张无忌冲了出来。
“快走!”殷离急道。
三人早有准备,和衣而睡,行囊就放在手边。
此刻毫不迟疑,夺门而出。
客栈里已乱成一团。
商队的人,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黑衣匪徒,厮杀在一起,桌椅翻倒,碗碟碎裂,血溅得到处都是。
殷离背着张无忌,身形灵活地在混乱中穿梭。
李纾紧随其后,手中还拎着另外两个包袱。
三人冲出客栈,直奔镇外。
夜色深沉,山路崎岖。
殷离轻功不弱,即便背着个人,速度依然不慢。
李纾跟在她身后,看似脚步踉跄,其实每一步都踏得稳当。
一口气奔出四五里地,身后喊杀声渐渐远了。
殷离刚要松口气,却听前方林子里传来杂沓脚步声,夹杂着哭喊哀求。
“是商队里逃出来的人…”张无忌低声道。
话音未落,林子中冲出二三十个男男女女,个个面狼狈不堪。
他们身后,十几个持刀的黑衣匪徒,狞笑着追上来。
“一个都别放跑!”为首匪徒喝道。
李纾三人还没来得及躲藏,便被人流裹挟进去。
匪徒从两侧包抄,很快将所有人围在中间。
“蹲下!抱头!”匪徒挥舞着钢刀,厉声呵斥。
有人反抗,立刻被一刀砍翻。鲜血喷溅,惨叫声刺耳。
殷离咬牙想动手,李纾轻轻按住她手臂,对她摇了摇头。
「对方人多,且弩箭已上弦,不能硬拼」
殷离会意,将张无忌小心放下,三人随着众人蹲在地上。
匪徒将所有人用绳索捆了手腕,连成一串,押着往深山里走。
李纾垂着头,任由绳索磨着手腕。她悄悄观察四周地形,心中渐沉。
这伙匪徒行事狠辣,训练有素,绝非寻常山贼。
且他们不劫财,只押人,目标明确。
「怕是早就盯上那商队了」
山路越走越偏,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处山谷。
谷口狭窄,仅容两三人并行。两侧山壁陡峭,猿猴难攀。进了谷,眼前豁然开朗。
李纾抬眼望去,心中暗赞。
这山谷四面环山,高耸入云,除非有韦一笑那般绝顶轻功,否则绝难攀上。
谷中只此一个入口,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更奇的是谷内布局。
背山面水,溪流潺潺。
一大片平地上,建了数十间竹屋,呈扇形分布。
中间广场宽阔,以青石板铺就。
远处半山腰上,还有更多竹屋错落有致。
整个山谷井然有序,有人巡逻,有人操练,有人搬运物资,忙而不乱,俨然一座小型军营。
「懂兵法,通风水」李纾心中警惕更甚,「这绝非普通匪巢」
三人被押到广场西侧,一间颇大竹屋前。
屋门敞开,里面堆着些空竹箱,似是个仓库。
“进去!”匪徒推搡着,将二十多个俘虏赶进屋内。
门从外头锁上了。
仓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竹木与灰尘的气味。
众人挤在一处,有人低声哭泣,有人唉声叹气。
李纾环视一圈,见大半人都鼻青脸肿,显然被抓时反抗过,吃了不少苦头。
张无忌靠墙坐下,低声道:“安姑娘,蛛儿,连累你们了。”
殷离瞪他一眼:“少说这些没用的。省点力气,想想怎么脱身。”
李纾没说话,只听着外头动静。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仓库门忽然开了。
几个匪徒进来,将新抓来的几个人推进来。
这些人五花大绑,捆得结结实实。
接着,匪徒开始将仓库里所有人重新捆绑,手腕串联在一起,打了死结。
“这是怕我们逃跑?”殷离冷笑。
李纾任由他们捆了,心中却在计算时间。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仓库门再次打开。
一个匪徒头目模样的汉子站在门口,粗声粗气地问:“谁会做饭?”
仓库里一片安静。
李纾抬起头,轻声道:“小女子会些粗浅厨艺。”
那汉子打量她几眼,见她一身粗布衣裳,相貌平平,手脚粗糙,确实像个常年干活的农妇。
“你?”汉子挑眉,“做的饭能吃?”
“烧火煮饭,炖菜烙饼,都还行。”李纾垂着眼,语气怯怯。
“我也能帮忙!”殷离忽然开口,“我在家也常做饭。”
汉子又看了殷离一眼,见她年纪轻轻,眉眼间带着野性,不像个安分的,本不想带她。
但转念一想,多个人手也好,便挥挥手:“你俩出来。”
匪徒给李纾和殷离解了绳子,押着她们出了仓库。
广场东侧已支起几口大铁锅,锅下柴火烧得正旺。
另有四五个妇人蹲在一旁,正在洗菜切肉。
“去,跟她们一块儿做饭。”汉子吩咐道,
“中午之前,要做出够三百人吃的饭食。做不好,仔细你们的皮!”
李纾应了声,拉着殷离走过去。
那几个妇人都是被抓来的,个个面黄肌瘦,神情惶恐。
见李纾二人过来,只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头干活。
殷离蹲在李纾身边,一边胡乱洗着菜叶,一边压低声音道:“安姐姐,咱们真要给他们做饭?”
“做。”李纾将一把野菜放进盆里,声音极轻,“先看看情况。”
她动作麻利,洗菜切菜,生火添柴,做得有模有样。
殷离学着她样子,倒也勉强能搭把手。
那些匪徒起初还盯着她们,后来见二人确实老实,便渐渐放松了警惕。
中午时分,饭菜做好了。
大锅的野菜炖肉,杂粮饼子,虽不算美味,倒也不难入口。
匪徒们轮流来打饭,骂骂咧咧,推推搡搡。
李纾垂着头,默默分菜,神识已扫过山谷。
…………………
在山谷中过了三四日。
李纾和殷离,每日都被押出来做饭,做完饭再被押回仓库关着。
张无忌腿伤未愈,一直留在仓库里。
几日下来,李纾从匪徒与俘虏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些信息。
那支商队押送的,似乎是一批极紧要货物,具体是什么无人知晓。
匪徒抢了货物,还绑了商队首领和几个核心成员,似是要与什么人交易。
“听说…是跟朝廷有关…”一个被关押的商队伙计,在夜里偷偷对同伴说,“咱们东家,怕是惹上大事了…”
李纾靠在墙角,闭目养神,耳中却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了去。
「朝廷…汝阳王登基后,倒是肃清了一批旧贵族。这商队背后,莫非是那些失势之人?」
她心中思索,面上却不露分毫。
又过了两日,这天快到中午时,李纾正蹲在锅边搅动菜汤,忽听谷口方向传来马蹄声。
她抬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入谷。
约莫二十余人,皆着深青色劲装,腰佩长剑,胯下骏马神骏非凡。
为首之人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一身墨色锦袍,玉带束腰。
离得远,看不清面容,只觉得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那队人在河边下马,牵马过了木桥,朝广场走来。
李纾低下头,继续搅动锅里的汤。
眼角余光,却一直留意着那队人。
越来越近。
她看见为首那人踏上广场青石板,步履从容。
墨色锦袍在风中拂动,腰间玉带折射着日光。
她看清了那人的脸。
李纾呼吸一滞,手中木勺险些脱手。
是她。
七年光阴,自大都别后,没成想,竟在这荒僻山谷,这般情境下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