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明教高手全盛时,都未必能躲开,何况现在余毒未清。
便是张教主武功再高,他一个人能逃脱,却救不了所有人。”
张无忌怒极,身形暴起,直扑赵敏!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张无忌已至赵敏马前三尺。
赵敏端坐马上,动也不动。
便在张无忌手掌将及她衣襟刹那,一道青影后发先至,拦在两人之间。
李纾袖袍轻拂,一股柔劲涌出,张无忌只觉如撞绵山,身不由己倒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
他心中骇然,看向李纾的目光满是震惊。
他知道李纾武功高强。
周芷若已是年轻一辈中顶尖高手,李纾身为她师尊,武功自然更高。
可他万万没想到,李纾武功竟高到这般地步,随手一挥,便能将他逼退。
“李姑娘,你…”张无忌声音发涩。
李纾只淡淡道:“张教主,请退后。”
张无忌怔怔看着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赵敏却是喜笑颜开,脆生生唤了声:“姐姐!”
这一声唤得百转千回,有欣喜,有委屈,更有说不尽的缠绵。
她看着李纾,眼中亮晶晶的:“我就知道,姐姐不会看着别人欺负我。”
李纾心中暗骂:「死孩子,分明是你在欺负别人!」
她说着翻身下马,走到李纾身边,伸手环住她腰身。
这动作大胆至极,莫说明教众人,便是赵敏手下也都看得目瞪口呆。
李纾身子微僵,却未推开。
赵敏扬起下颌,似笑非笑地看向张无忌,眼中满是挑衅。
张无忌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幕。
清冷如雪的李纾,竟任由赵敏这般亲近?
认识李纾十余年,从未见她对谁有过这般纵容。
杨逍、殷天正等人也是面面相觑,均觉不可思议。
赵敏不再理会他们,搂着李纾走向马车。
到得车旁,她亲自掀开车帘,扶李纾上车,举止殷勤备至,哪里还有方才半分冷厉霸气?
安置好李纾,赵敏这才转身,缓步走回张无忌面前。
“张教主,”她伸出手,“把你怀里那暖炉还我。”
张无忌一愣:“什么暖炉?”
赵敏指了指他腰间皮囊:“当年武当山上,我送你的那个。”
张无忌这才想起,十余年前武当山上,那时他身中寒毒,浑身冰冷,有个小女孩确曾送过他一个暖炉。
这些年来,他一直贴身收着,从未离身。
他这时才认出赵敏便是那小女孩,心中讶然,脸上也带出些。
他迟疑片刻,还是从皮囊中取出暖炉,递给赵敏。
那暖炉只有巴掌大小,铜身已有些磨损,但依旧光亮。
赵敏接过,仔细看了看,塞进袖中。
她凑近张无忌,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
“张教主,看在儿时相识情分上,我不杀你。
但你若对姐姐有非分之想,敢纠缠骚扰于她,我必让你死无全尸,明教上下一个不留。”
她声音轻柔如呢喃,语气却森寒如冰:“我说到做到。”
说罢,她不再看张无忌一眼,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垂下,马车缓缓驶离,赵敏手下众人也随之而去,顷刻间走得干干净净。
…………………
马车中,李纾闭目端坐。神识未收,方才赵敏对张无忌说的话,一字不落听在耳中。
心中不由哭笑不得。
「这死孩子,当真是…霸道得很」
正思忖间,赵敏上了车,在她对面坐下。
方才在外头的冷厉霸气尽数收敛,此刻的赵敏,殷勤地斟茶递水,眉眼间竟有几分讨好。
“姐姐,喝茶。”她将茶盏双手奉上,“这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我特意让人从杭州带来的。”
李纾接过,却不喝,只淡淡道:“你今日闹这一出,究竟想做什么?”
赵敏笑道:“自然是想请姐姐来我这儿住几日。绿柳山庄清静,比跟着明教那些人奔波强多了。”
李纾抬眼看她:“那毒呢?也是请客之道?”
赵敏神色一僵,随即讪笑道:“那是…那是不得已。若不如此,姐姐怎肯随我来?”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忙道:“姐姐放心,那月华郡主我已狠狠教训过了,打发她回大都了。她…她是我族妹,我与她没什么的。”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李纾却听懂了。
赵敏是在解释那日在绿柳山庄,她与月华郡主故作亲密的事。
李纾本已不介意此事,可听赵敏这般急着解释,反而生出几分不悦。她眼神微冷,看向赵敏。
赵敏被她这么一看,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她垂下头,身子不自觉地微微佝偻,竟似个犯了错的孩子。
这模样若让大都那些人瞧见,怕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那位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绍敏公主,竟也会有这般情态?
可偏偏,赵敏天不怕地不怕,却独独怕李纾生气。
她自十三岁,便已确定自己对李纾心意。
这些年来,这份情意非但未因时光流逝而淡去,反而如陈年佳酿,愈久愈醇,愈久愈深。
她真的怕,怕李纾再不理她。
李纾看着赵敏这副模样,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她轻叹一声,“你堂堂大元公主,好意思把儿时送出的物件讨回来?”
赵敏一听她话,眼睛顿时亮了,嘴角再也压不住,忙又给她斟了杯茶:
“这是姐姐当年亲手制作送给我的,我自然要拿回。”
顿了顿,哼道:“张无忌不配有姐姐东西。”
李纾闻言,眉头又是一皱。
赵敏见状,立刻收敛神色,规规矩矩坐好,不敢再多言。
马车外,暮色渐深。马车沿着官道前行。
李纾望着窗外流逝景物,心中思绪纷杂。
赵敏…这孩子,终究是长大了。
成长到,已敢明目张胆地,将她从别人身边带走。
而她自己,竟也由着她。
这份纵容,究竟是对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