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又泛起水光,“我…我只想跟在你身旁,今生别无所求。那些公主尊位、权势富贵,我都不想要。”
她顿了顿,泪水滑落:“我只要姐姐。”
这话不曾明言情爱,未曾捅破那层窗户纸,却已说得足够清楚。
李纾本该推开她,该冷下脸告诫她莫要痴想,可看着那双泪眼,
她七年风霜磨砺后,依旧执拗神情,终究狠不下心。
她只能伸手,将赵敏紧紧抱住。
…………………
自那日后,两人之间关系变得微妙。
赵敏对李纾体贴入微,却极有分寸。
白日同行,她殷勤侍奉,端茶递水,布菜添衣,无微不至。
夜里同榻,她规规矩矩,只挨着李纾躺下,连手都不曾乱放,更无半分逾矩之举。
这般守礼,倒让李纾有些惊讶。
她心中暗叹:赵敏真长大了。
可同时又有些失落。
当年的小女孩,再不会轻易跟她撒娇,不再轻易在她面前表露情绪,也不愿再同她分享遭遇与心事。
但李纾知道,这才是人成长该有模样。
孩童总会长大,总会渐行渐远,拥有自己的世界。
她不该,也不能多加干涉。
她却不知,赵敏这般刻意维持的“疏离”,实则是怕自己情难自禁,对李纾做出些控制不住的事,反倒吓跑了她。
每夜同榻而眠,闻着身侧清冷馨香,感受温软娇躯近在咫尺,赵敏需用尽全部定力,才能克制住将人拥入怀中的冲动。
她忍得极辛苦。
…………………
如此在路上走了一个多月,初冬时节,终于抵达大都。
这日黄昏,马车停在城东一座府邸前。
李纾戴着帷帽下车,抬头望去,但见朱门高耸,石狮威仪,门楣上悬着一方金匾,上书“公主府”三个大字。
她心中蓦地一动。
这府邸,分明是当年她的“郡主府”。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她都熟悉至极。
如今牌匾已换,成了赵敏的公主府。
心念电转间,她已明白,定是赵敏受封公主后,将这座府邸要了回来,改作自己的公主府。
想到此处,李纾心下又泛起疼意。
这丫头,是将她留下的痕迹,都牢牢拽在手中了罢?
这份深情,这般执着,让她又是愧疚,又是心疼。
自己当年一走了之,实是混蛋,比那张无忌优柔寡断,更可恶十分。
赵敏扶着她入府,府中仆从见了,皆恭敬行礼,口称“公主”。
赵敏只淡淡点头,引着李纾径往内院去。
穿过熟悉回廊,绕过那方小小莲池,来到主院。
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竟与七年前一般无二。
紫檀雕花拔步床,青玉山水屏风,临窗书案,
案上那方洮河绿石砚,窗边那盆墨兰,都摆在原处,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李纾立在门前,怔怔看着这一切。
“姐姐,”赵敏轻声唤道,“这屋子我一直留着,日日打扫,从未让人动过。”
她走到床边,抚过那光滑床柱,“我…我也一直住在这儿。”
李纾转头看她。
赵敏眼中光华流转,有眷恋,有期盼,还有几分小心翼翼。
“何必如此。”李纾轻叹。
“我愿意。”赵敏抿唇一笑,“姐姐便在这儿住下吧,一如从前。”
…………………
李纾便在主院住下了,赵敏也如从前般,与她同榻而眠。
一切仿佛回到七年前,那个小丫头赖在她房里,不肯走的时光。
只是,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赵敏常要入宫觐见,或处理政务,往往晨出暮归。
李纾闲来无事,便在府中散步。
她察觉到暗处总有数道气息跟随保护,知是赵敏安排的人手,也不点破。
这日午后,李纾小憩醒来,睁眼便见赵敏侧躺身旁,单手支着头,正看着她。
她眉眼长开,褪去少女稚气,更添明艳风华。
此刻唇边弯起浅弧,眼神却深沉如墨,似有千言万语蕴藏其中。
见李纾醒来,赵敏眸中墨色倏然化开,漾出温柔笑意,软软唤了声:“姐姐。”
李纾望着她,一时竟有些恍惚。
眼前容颜与记忆中那张稚嫩小脸重叠,又渐渐分离。
那个扯着她衣角撒娇的小丫头,真的长成这般模样了。
她情不自禁抬手,抚上赵敏脸颊。
指尖触及温润滑腻肌肤,细细摩挲,从眉骨到下颌,动作轻柔,眸中透出欣赏。
赵敏身子微颤,眼中迸发出惊喜光芒。
她抓住李纾的手,贴在脸上蹭了蹭,又低头在那掌心亲了亲,抬起眼,眸光流转:“姐姐,我好看么?”
李纾这才回过神,察觉自己举动逾矩,不由挑眉,随即瞪了她一眼,抽手欲起身。
赵敏却是不依,从背后一把抱住她,整个人贴上来,下颌抵在她肩头,声音娇软妩媚,带着几分赖皮:
“姐姐还没回答我呢,我好看不好看?姐姐喜不喜欢我这般容貌?”
温热气息喷在耳畔,酥酥麻麻。
李纾身子一僵,无奈道:“好看。快放手。”
“那姐姐喜欢么?”赵敏不松手,反而搂得更紧,唇贴着她耳廓,“说呀,姐姐…”
李纾被她闹得无法,只得道:“喜欢,行了吧?”
赵敏闻言,顿时心花怒放。
她松开手,转到李纾身前,眸中光华璀璨,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儿:“姐姐喜欢便好。”
她顿了顿,忽然凑近,在李纾唇角飞快印下一吻,随即跳开,红着脸道:“我去吩咐人备晚膳!”
说罢转身跑出屋子,留下李纾一人怔在榻上。
唇角那温软触感犹在,带着少女清甜气息。
李纾抬手轻触那处,心中纷乱如麻。方才那一刻,她竟未想躲闪。
窗外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金红,暮色渐浓。
李纾望着那抹残阳,心中暗叹:这段因果,怕是再也斩不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