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敏最爱吃这个?」她心中暗笑。
那丫头最爱吃她做的吃食,咸口的肉馅饼、葱油饼,甜口的桂花糕、玫瑰酥,每次都要吃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前几日赵敏还趴在她怀里撒娇,说想吃肉馅饼,她一早起来和面剁馅,做了十几个,
赵敏吃了不够,还带了一食盒去宫里,说中午若来不及赶回府,就热热吃。
李纾当时笑她:“宫里还能缺公主你一口吃的?”
赵敏却噘着嘴道:“那些都不合口味,只有姐姐做的才美味。”
她还问:“姐姐这馅饼里加了什么,这般好吃?”
李纾答:“不过是拌料时加了点鸡汤罢了。”
想到此处,李纾唇边泛起笑意。
那笑意极浅,却透过帷帽轻纱,被沈婵捕捉到了。
沈婵心中一凛。这人怎的在笑?
她本以为,自己这般说,这人听了,要么追问,要么暗自醋意翻涌。可这人非但不问,反而笑?
「这反应…不对劲」
沈婵也算见过世面之人,林瑶儿是她闺中密友,对赵敏存了非分之想,求到她头上,想让她帮忙引荐,好入赵府。
她本想着,若林瑶儿能进赵府,自己也可借着探望之名,常去走动,与赵敏多多相处。
她与赵敏相识多年,自认是赵敏身边最亲近之人。
可赵敏待她,始终是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她心中不是没有怨念。
如今赵敏身边忽然冒出个女子,竟能入主公主府,这让她如何甘心?
她看着眼前这戴着帷帽的女子,心中暗想:
「传言说赵敏不成婚,是因心有所属。可这些年,她身边何曾有过什么心上人?
这人也是带回来没多久,怕是赵敏贪人家姿容和身子,一时新鲜罢了」
这般想着,她反倒释然了。
「都是女子,都喜欢同一人。这人虽得了赵敏一时宠爱,可能宠多久?迟早会被厌弃的」
她忽然觉得,没必要为难眼前这人。毕竟,都是可怜人罢了。
「可这人身份尊贵,偏是个无情之人」
沈婵轻叹一声,收起先前心思,笑道:
“李姑娘,今日请你来,只是请你喝盏茶,听个曲。
妾身只是好奇,能让敏敏带回府中之人,究竟有何特别之处。今日见识到了,果然不同凡响。”
说罢,她转头看向林瑶儿,“瑶儿,你不是新谱了曲子么?弹给李姑娘听听。”
林瑶儿一愣,看向沈婵,眼中闪过不解。
她们之前商量的,可不是这样。
可沈婵已发了话,她不敢违拗,只得取了琵琶,调试琴弦,弹奏起来。
琵琶声起,清越悠扬,确是好手艺。
李纾端着茶盏,安静听着,帷帽轻纱下,神色淡然。
…………………
却说赵敏今日出了宫,便匆匆往公主府赶。
这几日政务繁忙,她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来,早些处理完,好回去陪姐姐。
谁知刚进府门,便听下人说,李娘子半个时辰前出了府,往南城去了。
赵敏一怔:“可知道去了何处?”
“回公主,似是…然秀楼。”
赵敏心头猛地一跳。
然秀楼?
“沈婵?”赵敏脸色微变。
然秀楼,沈婵,林瑶儿…
她忽然想起,林瑶儿对自己心思,还有沈婵那若有若无的暗示。
「坏了!」
赵敏脸转身便往外走。走出几步,又猛地顿住。
她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绯色宫装,咬了咬唇,匆匆回房换了件襦裙,这才带着护卫往然秀楼赶去。
一路上,她心中七上八下的,翻来覆去想了许多。
越想越心焦,恨不得插翅飞过去。
…………………
推开雅间门时,赵敏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三个女子坐着,气氛竟出奇的…和谐?
林瑶儿最先发现她,眼睛一亮,霍然起身迎上前来,眼中满是欢喜:“赵公子!您来了!”
沈婵也站起身,朝她盈盈一福,唇边笑意温婉:“敏敏,你怎么过来了?”
只有李纾,依旧端坐在窗边,手中握着茶盏,帷帽已取下,露出那张清丽容颜。
她脸上挂着浅淡笑意,正看着赵敏。
赵敏目光,却全然没落在迎上来的两人身上。
她几步便冲到李纾面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只急急道:“姐姐,你怎么来这儿了?”
李纾抬眼看她,轻哼一声:“怎么,就许你赵公子来喝酒听曲,我便不能来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听在赵敏耳中,却让她心头一凛。
「姐姐这是…不高兴了?」
她张口想解释,可当着外人的面,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讪讪地挨着李纾坐下,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沈婵和林瑶儿看着这一幕,皆是一愣。
她们何时见过这般模样的赵敏?
平日里,赵敏在她们面前,或是骄矜冷凝,或是慵懒随性,却从未有过这般…
这般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般,乖巧又紧张的模样。
她竟就这样自然地挨着那女子坐下,手还握着她的手,两人之间的亲昵,浑然天成,让旁人全然插不进去。
林瑶儿心中酸涩难当,咬了咬唇,忽然开口道:
“赵公子,我新谱了一曲,正好您今日来了,我们合奏一曲可好?您可是答应过我的。”
沈婵也回过神来,笑道:“是啊,好久没听你们合奏了。敏敏的笛子,瑶儿的琵琶,相得益彰。”
赵敏脸上表情,顿时僵住了。
「完了完了…」她心中叫苦不迭。
李纾性子她熟知,真惹恼了她,回家可没好果子吃。李纾不点头,她哪里敢答应?
见赵敏不吭声,屋内一时沉默,气氛沉凝。
这时李纾开口淡淡道:“敏儿既然答应过人家,就不要失言。你的笛子呢?”
林瑶儿闻言,顿时喜上眉梢,忙不迭地去取了笛子来,双手捧给赵敏。
赵敏接过笛子,却觉得那笛子烫手得很。
她偷眼去看李纾,却见姐姐正抬眸看着她,那一眼里,似笑非笑,像是在说—
「看不出来啊,赵公子还有专属笛子,看来没少跟人合奏呢」
赵敏背脊一凉,握着李纾的手又紧了紧。
沈婵看着两人之间互动,心中升起怪异之感。
赵敏今日,与往日大不相同。
往日她恣意张扬,今日却黏在李纾身边,头半低着,小心翼翼地看人脸色…竟显出几分…乖巧?
“乖巧”二字冒出心头,沈婵自己都惊了一跳,赵敏何时与这两个字沾边了?
她哪里知道,赵敏此刻心中,全是自责。
「都是我的错。我虽对她们无情,可平日里来往,却不曾避嫌。
如今这心思摆到姐姐面前,让姐姐不痛快,都是我不好,是我惹来的桃花。
姐姐这般好的人,却总因我受这般委屈…」
这心思若让沈婵知道,怕是要吓死。
李纾却看出赵敏情绪,捏了捏两人交握的手,像是在安抚。眼神温软地看着她。
两人目光交缠,仿佛这雅间里其他人,都不存在一般。
沈婵看着这一幕,心中惊疑更甚。
这两人之间情意,竟是这般…这般明显?
林瑶儿却浑然不觉,只捧着琵琶,满心欢喜地等着与赵敏合奏。
赵敏回过神来,看了看手中笛子,又看了看李纾,忽然道:
“姐姐,我们好久没一起玩了。不如我们一起?”
说着,对林瑶儿道:“把琵琶给姐姐。”
林瑶儿脸色一白,捧着琵琶的手微微颤抖,却不敢违拗,只得将琵琶递了过去。
李纾也不推辞,接过琵琶,抬眸看向赵敏:“哪首?”
“姐姐还记得我们从前常弹的那首么?”赵敏眼中闪着光,“就那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