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了，余音在山谷间回荡未绝，众人犹自沉醉在那意境之中。

未等场中诸人回过神来，李纾指尖在琴弦上一划，曲调倏然转变。

这一曲前奏婉转缠绵，与方才苍凉豪迈，截然不同，

如春水潺潺，似夜风拂柳，竟透着说不尽的儿女情长。

辛峥鸣本已举起酒杯，正要再饮，闻得这熟悉旋律，手中杯盏再度顿在半空，眼中满是惊喜。

「这…这是…」他嘴唇微颤，这旋律分明是九四版《倚天屠龙记》片尾曲，《爱江山更爱美人》！

李纾朱唇轻启，歌声随琴音流淌而出，这一回她的声音里，少了洒脱，多了几分柔情缱绻：

“道不尽红尘奢恋，诉不完人间恩怨，世世代代都是缘。”

“留着相同的血，喝着相同的水，这条路漫漫又长远。”

火光映照着她清丽容颜，她眼眸微抬，直直望向身旁的赵敏。

那眼神不再掩饰，其中情意涌动，滔滔不绝。

这首歌，她是唱给在场众人听，更是唱给赵敏一人听。

“红花当然配绿叶，这一辈子谁来陪？”

唱到这一句时，李纾的声音轻柔，她望着赵敏，唇边漾起温柔笑意。

赵敏正为她剥着一颗果子，闻言动作微顿，抬眸对上她视线。

四目相对间，万千情愫尽在不言中。

“渺渺茫茫来又回，往日情景再浮现，藕虽断了丝还连。”

“轻叹世间事多变迁，爱江山更爱美人，哪个英雄好汉宁愿孤单？”

歌声在山谷中回荡，李纾运起内息，将每个字都送得清晰绵长。

她唱到“爱江山更爱美人”时，眼中闪过复杂。

这一世，赵敏没有囚禁六大派，没有与张无忌纠缠不清，而是与她李纾生死相依。

这改变，是她甘之如饴选择。

“好儿郎浑身是胆，壮志豪情四海远名扬。”

“人生短短几个秋啊，不醉不罢休，东边我的美人哪，西边黄河流。”

“来呀来个酒啊，不醉不罢休，愁情烦事别放心头。”

歌声渐入高潮，李纾嗓音，清越中带着几分沙哑，将词中既爱江山又恋美人矛盾，与洒脱唱得淋漓尽致。

她侧首看向赵敏，见她已经停下了手中动作，只怔怔望着自己，眼中水光潋滟，似是懂了这曲中深意。

两首歌罢，篝火旁寂静无声。

良久，武当宋远桥方长叹一声：

“李姑娘此曲…当真道尽世间痴男怨女心事。

江山美人，自古难全，能如歌中所唱这般洒脱者，世间罕有。”

少林空闻大师双手合十，低诵佛号：

“阿弥陀佛。李姑娘方才一曲超脱尘俗，此一曲却道尽红尘痴恋。

一超脱一入世，姑娘心境之通达，老衲佩服。”

张无忌怔怔望着李纾，心中震撼难以言喻。

「人生短短几个秋…不醉不罢休…」张无忌心中默念这句歌词。

他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黄汵垂眸不语，手中吃食早已凉透。

她前世为寻杨过踏遍千山万水，创立峨眉后，更是将全部心力投入门派之中，

何曾有过这般“爱江山更爱美人”的洒脱？

今生重活一世，放不下前世执念，辜负了周芷若一片痴心。

「我这一生，究竟在执着什么？」黄汵心中苦涩，抬眼望向身侧的周芷若。

火光映照下，周芷若侧脸温婉，望着她，眼中满是担忧。

那一瞬间，黄汵心中涌起悸动。

而场中反应最剧烈的，仍是辛峥鸣。

这位雄狮门主再也按捺不住，忽然丢开手中酒杯，双手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起初压抑，随即越来越响，最后竟成了撕心裂肺嘶嚎。

几十年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思念前世，以为独在异乡，现在终于确认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辛门主？”杨逍见状，试探着唤了一声。

辛峥鸣却恍若未闻，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想起前世那个和平安宁的世界，父母亲友。

穿越至此数十载，他创立雄狮门，积蓄力量，只盼有朝一日，能改变这个世界轨迹。

可内心深处，思乡之情，从未消散。

直到今日，听到李纾唱出这两首歌曲，他才终于确认，

这世上还有人与他一样，来自同一个地方，记得同样旋律，拥有同样记忆。

「原来…我真的不是一个人…」辛峥鸣泪流满面，透过指缝望向篝火旁的李纾。

那女子依旧从容抚琴，神色平静，仿佛方才唱出那两首歌的人，不是她一般。

而另一处篝火旁，还有一人也激动得浑身颤抖。

刚才一首歌他合了几句，本就心绪难平，如今听完第二首更是激动。

杨松被两名雄狮门弟子看守着，坐在离主篝火稍远角落。

李纾那日种下生死符，虽用药物暂时压制，却仍每日发作一次。

每次发作时，奇痒钻心，都让他恨不得立时死去。

这几日折磨下来，他早已憔悴不堪，胡须杂乱，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玉树临风模样？

今日篝火聚会，是李纾提出让他也参加的。

她言道：“虽是敌手，但也当给予尊重。”

不仅命人给他送来干净衣衫，还请他坐在篝火旁，与那些被俘的杨天门、柳家庄弟子一同用饭。

众人也不怕他们反抗或逃走，赵敏提供的“悲酥清风”，药力远比寻常软筋散猛烈，且解药只有赵敏才有。

此刻听到李纾唱出这两首歌曲，杨松眼中迸发出光芒。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靠近李纾，想要与她说话，想要确认猜测…

“坐下！”看守的雄狮门弟子，一把将他按回座位。

杨松挣扎着，嘶声道：“李姑娘！李姑娘你也是…”

话音未落，李纾已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即挪开视线，靠进赵敏怀中，低声与她说笑起来。

那般姿态，分明是听到了他呼喊，却不愿理会。

杨松颓然坐倒，心中却如翻江倒海。

是了，李纾定是与他一样，来自那个世界！

否则她怎会唱出这些歌曲？又怎会拥有那般见识？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谋划。

穿越至此，知晓剧情，本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他接近赵敏，拉拢各方势力，甚至追杀疑似穿越者，只为成为这个世界唯一主宰。

可到头来，他却栽在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手中。

「原来…她早就在那里，看着我上蹿下跳，如看跳梁小丑…」杨松心中涌起屈辱。

若早知李纾也是穿越者，他早就除掉她了，又怎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当初，汝阳王造反，他就该警觉的。可他以为是自己接触汝阳王过深，才会有蝴蝶效应。

他早该想到，李纾怕是很早就在赵敏身旁，潜移默化影响她。

夜色渐深，篝火渐弱。

赵敏搂着李纾回到营帐，一路无话。

直到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她突然转身，将李纾紧紧拥入怀中。

“姐姐…”赵敏声音哽咽，“那首歌…是唱给我的么？”

李纾抬手轻抚她后背，柔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