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主府,已是黄昏时分。
李纾洗漱更衣后,靠在软榻上歇息。
赵敏亲自去厨房盯着熬了参汤,端来喂她喝下。
用过晚膳,两人在书房说了会儿话。
赵敏批阅了几份公文,李纾在旁看书。烛光融融,一室静谧温馨。
待到亥时,赵敏放下朱笔,走到李纾身边坐下,将她搂入怀中。
“姐姐,”她将脸埋在李纾颈窝,声音闷闷的,“今日在乔青阁…我是不是…”
李纾轻抚她长发,温声道:“你既无意于她,让她死心,对她也是好事。”
赵敏抬起头,眼中露出忐忑:“姐姐不觉得我冷酷无情?”
李纾笑了,捏捏她脸颊:“我的敏儿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
你若真冷酷无情,当年就不会救下周娘子,更不会让她在乔青阁安身立命。”
赵敏眼中泛起泪光,紧紧抱住她:“姐姐懂我…这世上,只有姐姐懂我。”
两人相拥片刻,赵敏忽然将李纾打横抱起,往内室走去。
李纾轻呼一声,搂住她脖颈,嗔道:“做什么?”
赵敏将她放在榻上,俯身凝视着她,眼中情意汹涌:“姐姐…今日我想好好爱你。”
李纾脸颊微红,但没有躲闪。
她伸手环住赵敏颈项,主动送上樱唇。
这一吻温柔绵长。
……………
赵敏趴在她怀里喘息,半晌才缓过劲来。
“姐姐…你今日怎么…”赵敏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
李纾抚着她汗湿的背,柔声道:“敏儿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总该好好犒劳你。”
赵敏心中一暖,低头吻住她。两人直到夜深才相拥睡去。
此后三四个月,赵敏推了大部分朝政,只处理些紧要事务,其余时间都陪着李纾。
两人如胶似漆,整日黏在一起,仿佛要将分离的那些年都补回来。
大多时候只是皇帝有事商议时,赵敏才进宫。
如今有了李纾,更是能推则推,一心只陪在爱人身边。
李纾的身子渐渐养好了些,脸上有了血色,背上鞭痕也淡了不少。
她每日练功不辍,内功已初见成效,虽还谈不上修为,但身子骨明显强健了许多。
春去夏至,悠忽过了秋日,便是冬来,汴京城落了第一场雪。
公主府后院红梅绽放,暗香浮动。
赵敏让人在梅树下置了软榻暖炉,常与李纾相拥赏雪,说着绵绵情话。
这一日,两人正在梅树下对弈,陆然来报,说开封府少尹陈志在回乡途中,染病身亡。
李纾执棋的手顿了顿,轻叹一声。
赵敏挥手让陆然退下,握住她的手:“姐姐不必伤感,这都是他咎由自取。”
李纾摇头:“我不是为他伤感,只是想起张娘子…她这一生,当真不值。”
赵敏将她搂入怀中,柔声道: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姐姐,我们有幸能重逢相守,已是天大的福分。
那些旁人的事,就莫要再多想了。”
李纾靠在她肩头,望着漫天飞雪,轻轻“嗯”了一声。
「是啊,能与心爱之人相守,已是世间最难得的福分」
…………………
这日卯时三刻,赵敏奉诏入宫议事。
垂拱殿内,当今官家赵暻屏退左右,独留长姐叙话。
这位年轻官家登基不过三载,朝中大事仍多倚仗赵敏决断。
“阿姐看这西北军饷之事,当如何处置?”
赵暻将奏折推至案前,眉间隐现忧色。
赵敏接过细览,沉吟片刻道:“朝廷拨三十万贯,经手官吏层层克扣,到将士手中不足半数。
此事须得遣心腹之人亲赴西北督查,严办贪墨之徒。”
“我正有此意。”赵暻点头,“只是这督查人选…”
“臣举荐御史中丞沈括。”赵敏抬眸,“此人刚正不阿,精通算学,能察账目之弊。”
姐弟二人商议良久,待诸事议定,已是辰时末刻。
赵暻命内侍传膳,欲留赵敏用膳。
赵敏却起身告退:“我府中尚有事,改日再陪官家用膳。”
赵暻知她性子,也不强留,只笑道:“阿姐这般着急,莫不是府中藏了佳人?”
赵敏轻笑,不作答,只躬身一礼便退出殿外。
她心中确是急切,出门前李纾倚在门边送她,眼中那不舍,让她恨不得即刻飞回府中。
行至宫门处,忽见内侍引着一人迎面而来。
那人身着武将常服,约莫三十五六年纪,身姿挺拔,面容英武,是西北将军张霖。
张霖见赵敏,眼中一亮,快步上前抱拳行礼:“末将张霖,参见长公主。”
赵敏脚步微顿,淡淡道:“张将军不必多礼。”
她目光扫过张霖身后,此乃后宫出入之门,张霖一外臣怎会在此?心下立时明了:这人定是专程在此等候。
「烦人」赵敏心中暗恼,面上不显露,只微微颔首便要离去。
“公主留步!”张霖急道,“末将回京述职,今日特来拜见。
不知公主可否赏脸,容末将做东,请公主往樊楼一叙?”
赵敏皱眉。她眼前浮现李纾晨起时,睡眼惺忪模样,那人搂着她腰身撒娇:
“敏儿早些回来,我等你用午膳。”
念及此,心中温软一片,语气更冷:“本宫已有约,张将军请自便。”
张霖脸上笑容一滞,苦笑道:“公主何必如此疏远?
你我当年在西北并肩作战,也算生死之交。如今不过想叙旧一番…”
赵敏闻言,心中掠过复杂情绪。
她想起那年,在西夏战场初遇张霖。
那时她女扮男装混入军中,与这位年轻将领一同冲锋陷阵,确曾有过惺惺相惜时光。
张霖骁勇善战,若非她心中早有所属,或许真会动心。
可那也只是“或许”。
自从“捡到”十岁的周芷若,回汴京在宫中见到五岁赵玉儿,她便知此生再不会对旁人动情。
什么张霖、李霖,在姐姐面前皆如尘土。
“往事已矣,何必再提。”赵敏语气疏离,“张将军请回吧。”
张霖却上前一步,挡住她去路:“公主当真如此绝情?当年你我也曾…”
“也曾如何?”赵敏眼中寒光一闪,“张将军莫要忘了身份!”
这话说得极重。
张霖脸色一白,怔怔望着她。
他与赵敏相识十余载,从西北战场到京城宫阙,自认是最了解她之人。
即便她始终不肯接受他情意,但两人之间默契与情分,岂是旁人能比?
可今日赵敏眼中那份冷漠,却是他从未见过的。
“公主…”张霖声音发涩,“末将只是想…”
“让开。”赵敏冷声道。
她心中焦急,一颗心早已飞回公主府,只想将李纾搂在怀中。
什么张霖、叙旧,此刻在她眼中皆是妨碍。
她侧身绕过张霖,快步走向宫门外等候的马车。
张霖望着她匆匆离去背影,双手紧握成拳。
他不明白,为何赵敏突然变得如此陌生。
难道这些年,她心中当真从未有过他半分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