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你…”周芷若又惊又喜。
李纾点头:“恢复修为了。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回去再说。”
赵敏上前拉住周芷若的手,笑道:“芷若姐姐,我们回去吧。这几日辛苦你和黄姑娘了。”
周芷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李纾,见二人神色如常,比从前更加亲密,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她回头看向黄汵,黄汵微微点头,四人便一同往山外走去。侍卫们也随着四人离开崖底山谷。
…………………
四人回到疏云观时,已是暮色四合时分。
那些随行侍卫、官差、士兵,见长公主与县主安然归来,皆松了口气,领命各自返回岗哨。
赵敏吩咐将院门掩上,又命人多烧了几桶热水,各人先去洗漱更衣。
山中夜风清冷,松涛阵阵。
待四人梳洗完毕,换过干净衣衫,齐聚在院中石桌旁时,一轮明月已爬上树梢。
赵敏命人在石桌上摆了几样精致素菜,一锅热粥,又烫了一壶黄酒,四人围坐,边用晚膳边说话。
李纾先开口,将自己如何进入洞天、如何拿回原身、恢复修为之事,细细说了一遍。
她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奇遇,而是寻常出门走了一遭。
周芷若听得心惊,又见师尊此刻神采奕奕,周身气息浑然一体,再无半分赵玉儿娇弱感,心中欢喜无限。
“师尊修为恢复,弟子便放心了。”周芷若眼眶微红,
“那日见师尊与敏敏坠下悬崖,弟子几乎…”
她说不下去,只低头饮了口酒,压下心中后怕。
黄汵在旁听着,此刻才开口,
“因祸得福,李姑娘恢复修为,重新拿回洞府,这机缘,福德深厚。”
李纾点头:“也是你先救我性命,才会如此福缘。”
她看向黄汵,“阿汵,说说你的事吧。你怎会来到这世,又怎会卷入那些人贩子的事?”
黄汵沉默片刻,端起酒杯,慢慢饮了一口,这才开口。
“我转世到这里,已有二十三年了。”她声音低沉,目光望向远处夜色,
“生在燕云地区的汉人家庭,父亲识得几个字,开了间杂货铺糊口,我还有个哥哥、一个弟弟。这一世,我叫曾桐。”
赵敏微微一怔:“曾桐?这名字…”
“寻常得很,是不是?”黄汵苦笑,“父母没什么见识,只想让女儿平安长大,嫁个好人家。”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自幼便有前世记忆,知道自己是谁。父母为了给我那位哥哥娶亲,
我十五岁时,让我成婚,跟一个指腹为婚的表哥。”
周芷若握紧了酒杯,指节泛白。
黄汵看她一眼,眼中透出柔和:
“我自然不肯。那一夜,我收拾了几件衣裳,连夜离开了家。”
“我往北走,到了燕云边界。那里辽汉杂居,民风彪悍,我一个女子独行,少不得要惹麻烦。
好在我从小偷着练武,仗着前世记忆,倒也练出了一身本事,虽比不得郭襄那世那般威风,对付几个地痞流氓还是够的。”
她说到此处,唇角弯起,似是想起了当年闯荡岁月。
“我在燕云漂泊了两年,闯出些名声。机缘巧合之下,进了衙门,做了外聘的捕探。”
赵敏挑眉:“捕探?女子做捕探,倒是不多见。”
“燕云地方不比中原,没那么多规矩。”黄汵道,
“况且我办了几桩案子,上头觉得我有用,便留下了我。”
“后来,晋国长公主收复燕云十州,我也便成了大宋子民,继续在衙门里做捕探。”
她说到此处,看了赵敏一眼,
“说起来,还要多谢长公主。若非你收复燕云,我如今怕是还在辽人治下讨生活。”
赵敏摆手:“机缘巧合,恰逢其会而已。”
李纾听她说了这许多,心中已明白大半。
“那这次的事呢?你怎会混进那些人贩子里?”
黄汵神色一肃:“三个月前,我所在州接连发生女子失踪案。
失踪的都是年轻女子,有良家女,有风尘女,去向不明。
我查了许久,发现这些人都跟一伙人贩子有关。”
“我顺藤摸瓜,潜伏进去,发现这帮人背后另有主使。
他们这次来汴京,是受人雇佣,要绑架一位贵人。”
赵敏脸色一沉:“要绑架玉儿?”
黄汵点头:“我当时并不知要绑的是谁。
直到在马车上见到李姑娘,那时看到她面容,我心中惊喜。”
她看向李纾,眼中波光闪动:
“那张脸…与前世李姑娘容貌,有八九分相似。
我便想,就算不是李姑娘本人,也定然与李姑娘有关。说不定…还能见到芷若。”
周芷若听到此处,眼眶已红。
黄汵轻叹:“我按捺下激动,打算先救人再说。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四人一时无言。
石桌上烛火摇曳,夜风拂过,吹动院中树叶,沙沙作响。
李纾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阿汵,辛苦了。”
黄汵摇头:“没什么辛苦的。只是没想到,这许多年,还能与你们重逢。”
她举起酒杯:“这一杯,敬缘分。”
四人举杯,一饮而尽。
周芷若放下酒杯,忽然轻声道:“阿汵,这些年…你一个人,怎么过的?”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眼神中满是心疼。
黄汵笑了:“怎么过的?吃饭睡觉,查案抓人,日子这样过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只是有时候,想起前世的事,想起峨眉,想起…你。”
周芷若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李纾看在眼里,心中轻叹。
「这两人,隔了一世,还牵挂着彼此。这缘分,倒也深厚」
四人又饮了几杯酒,聊到深夜,这才各自回房歇息。
周芷若送黄汵到西厢房门口,欲言又止。
黄汵在门内站了片刻,轻声道:“天色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
“阿汵…”周芷若唤住她,声音有些发颤,“你…你可怪我?”
黄汵一怔:“怪你什么?”
“前世的事。”周芷若低下头,“我…”
黄汵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前世的事,前世已了。
这一世,你我都是重新开始。芷若,别想太多。”
她说完,转身关上了房门。
周芷若站在门外,怔怔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去。
…………………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赵敏便起身了。
她今日要进宫去料理金明池那桩案子。绑架皇亲,绝非小事。
李纾也醒了,披衣坐起,看她对着铜镜梳妆。
“要我陪你进宫么?”李纾问。
赵敏摇头:“不必。宫里人多眼杂,姐姐如今恢复了修为,
但顶着玉儿的脸,气质却与从前大不相同。
熟识的人一眼便能看出端倪,反倒不好解释。”
她说着,走到床边,俯身在李纾额间印下一吻:
“姐姐在观中等我便好。我处理完,便回来陪你。”
李纾握住她的手:“路上小心。”
“嗯。”赵敏笑了笑,转身出门。
那件法衣果然好用,她心念一动,便化作一身绯色宫装,端庄华贵,正合长公主身份。
宫人们见之,只会赞她衣裳华美,绝不会想到这是件能随意变幻的法衣。
马车在晨光中驶出疏云观,往汴京方向而去。
赵敏坐在车中,闭目养神。
她心中想的是那桩绑架案,想的是如何应付赵璟询问,如何将那些人贩子一网打尽。
「那日绑架玉儿的人,来路不明,武功路数也杂。
背后主使之人,绝不简单。若非黄汵潜伏其中,姐姐怕是…」
她想到此处,心中一阵后怕。
马车行了一个多时辰,终于进了汴京城,往宫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