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慕容复这种骄傲自负之人,赵敏这番做派,才是最狠羞辱。
他怕是从今日起,要把安瑶当作生死仇人了。
不过李纾也不怕。
左右不过一个满脑子复国大梦的伪君子罢了。
她也看得出,赵敏是当真讨厌慕容复,才会用这等法子羞辱他。
从赵敏现身,到揍翻包不同等人,再到将慕容复按在地上痛打,前后不过几个眨眼功夫。
峰上数百人,竟没一个反应过来。
赵敏揍完慕容复,拍拍手直起身,重新回到李纾身旁,将她揽入怀中。
全场鸦雀无声。
过了半晌,才有人如梦初醒般,倒抽一口凉气。
段誉此刻也怔怔望着赵敏,又望望慕容复那副鼻青脸肿模样,心中又是快意,又是惘然。
那几个洞主、岛主,此刻也认出了来人。
有几人见过安瑶道长的,更是惊呼出声:“是…是安瑶道长!”
安瑶。
这个名字,如寒风,霎时间吹遍整个峰顶。
赵敏冷哼一声,“姑苏慕容,当真出息。堂堂南慕容,竟出手偷袭一个女子。
传出去,你姑苏慕容家脸面,还要不要?”
慕容复被人扶起,满脸是血,双眼却死死盯着赵敏,眼中几欲喷出火来。
赵敏也不看他,只扫视全场,
“在场诸位,谁还想进灵鹫宫?谁还想对童姥不利?尽管站出来,先过我这一关。”
她这番话,说得豪气干云。
有几个不知死活江湖汉子,兀自不服,叫道:
“你是安瑶又如何?咱们这里几百人,还怕了你不成?”
“不错!这女子多管闲事,大伙儿并肩子上啊!”
说着,便有三四人各挺兵刃,向赵敏扑来。
赵敏轻笑,“几位尽管动手,我都接着。”
她话音刚落,身形已动。
只听得“砰、砰、砰、砰”数声,那三四人连她影子都未看清,
便已各自中招,跌了出去,躺在地上呻吟不止。
人人都是十招不到,便即败下阵来。
这下,再无人敢上前。
赵敏这才转向慕容复,淡淡道:“慕容复,你想杀我,回家再好好练上三十年罢。”
慕容复气得双眼通红,浑身发抖。他张张嘴,却发不出半句声来。
王语嫣上前扶住他,泪眼盈盈。
她看看赵敏,又看看赵敏怀中戴着帷帽的李纾,咬咬唇,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邓百川低声道:“公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今日先走罢。”
慕容复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一行人便这般灰头土脸,互相搀扶着,往峰下退去。
段誉望着王语嫣背影,张了张嘴,想要唤她,却终究没有唤出口。
他眼看着王语嫣扶着慕容复,头也不回地去了,由始至终,连看都未看他一眼。
他心头一酸,怔怔站在原地,好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
李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也不多言。
她靠在赵敏怀中,心中一片妥帖。
方才赵敏为她挺身而出,揍慕容复、斗群豪、威慑群邪,那副霸道又护短模样,着实教她又欢喜,又受用。
「这傻子。她该在汴京好生养着神识,却偏要巴巴追到这万里之外的缥缈峰来。
她说来就来,连个招呼也不打。可…可她若不这般,那便不是我的敏儿了」
李纾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赵敏似有所觉,低头看她,低声道:“宝儿,你笑什么?”
李纾道:“没什么。只是觉着,长公主威风八面,好生英武。”
赵敏得意道:“那是自然。谁敢欺负我家娘子,我打他个满面开花。”
童姥与李秋水在一旁,将二人亲昵情状看在眼里,不由得对视一眼。
这两位活了几十近百年的老冤家,此刻竟破天荒地默契了一回,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同样的好奇。
「这安瑶与李予安,举止这般亲密,眼神这般缠绵,分明…分明是对有情人。
原来她二人竟是这等关系。倒教姥姥好生意外」
「这年轻女子好大胆子,当着这许多人面,与蒙面女子耳鬓厮磨,毫不知避讳。
不过…看蒙面女子通神,又怎会喜欢一个…嗯,这安瑶道长使的,不也是逍遥派武功?看来也是逍遥子弟」
二人各怀心思,却都未说破。
这时,那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人马,见半路杀出个安瑶,打断了攻山势头,又是惊惧,又是不甘。
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众人又鼓噪起来:
“灵鹫宫便是再厉害,也得讲理!”
“不错!童姥折磨我等数十年,今日须得给个了断!”
“交出童姥!解开我们的生死符!否则,咱们宁可拼了性命,也决不退!”
一时间,群情汹汹,比方才更甚。
李纾轻轻拍了拍赵敏的手,示意她放开自己。
赵敏虽不情愿,还是松了手,只是仍站得极近,护在李纾身侧。
李纾缓缓走上前,面向众人,“诸位静一静。”
她声音依旧清雅平和,霎时间压下满场喧哗。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数百道目光,尽数落在她身上。
李纾道:“有一件事,须得与诸位说个明白。
这灵鹫宫,本是我逍遥宗一处分支。天山童姥,乃是我逍遥宗长辈。
如今逍遥宗既已重开山门,灵鹫宫事务,便由我逍遥宗接手。
诸位有什么苦处,有什么诉求,尽管说与我听。我自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那些洞主、岛主面面相觑,将信将疑。
童姥的厉害,他们是亲眼见过的。
可这女子竟说,童姥是逍遥宗的人?那这女子又是什么来头?
童姥立在原地,听着李纾这一番话,心中却是百感交集。
「我纵横一生,素来独断专行。
这几十年,与那贱人斗得你死我活,早把师父当年叮嘱抛到了九霄云外。
如今大难临头,却要一个年轻后生,来替我担下这一宫因果」
她这般想着,心中又是惭愧,又是感佩。
过了片刻,童姥忽然高声说道:“九天九部诸婢,都听好!”
那些黄衫、青衫、紫衫女子闻言,齐齐躬身,应道:“属下在!”
童姥深吸口气,一字一句道:
“自今日起,我灵鹫宫,以这位…这位李姑娘为尊。我也听她号令。尔等见她,便如见我!”
此言一出,九天九部诸女都是一惊。
她们素知童姥为人,最是刚愎自用,从不向任何人低头。
今日竟当众将灵鹫宫拱手相让,当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赵敏也有些惊讶。
她侧头看了李纾一眼,见李纾神色依旧平静,似乎早有所料。
李纾也不客气。
她转向那些洞主、岛主,温声道:
“诸位放心。你们身上的生死符,我会替你们一一解除。”
这话一出,峰上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
那些洞主、岛主被生死符,折磨许多年,日夜悬心,生不如死。
此刻听得有人肯为他们解除这附骨之疽,当真是喜从天降。
有几人激动得当场跪倒,连连叩首:“多谢姑娘大恩!多谢姑娘大恩!”
李纾摆摆手,“不必谢我。要谢,便谢这位虚竹小师父,与这位安瑶道长罢。”
她说着,转头对虚竹道:
“虚竹,你已得童姥传授,懂得拔除生死符法门。这些人身上生死符,便由你来拔除。”
虚竹一愕,道:“我…我…”
他想起童姥说过,生死符千变万化,拔除之时稍有差池,
不是令人气窒身亡,便是全身瘫痪,须得视生死符如大敌,全力以赴。
他虽学过法门,可终究初学乍练,手法生疏,哪里敢在数百人身上施为?
可他见李纾神色平静,目光中满含期许,
又见那些洞主、岛主一个个眼巴巴望着自己,只得硬着头皮道:
“是…是。小僧尽力而为。”
当下,虚竹走上前去,为众人拔除生死符。
他果然手法生疏。
每拔除一人,便要凝神思索良久,又是推穴,又是运掌,小心翼翼,生怕出半点差错。
他虽有五十年内力在身,可这生死符阴阳变化,奥妙无穷,
他拔得两人,便觉真气耗损,额头见汗,不得不盘膝坐下,运功回复。
赵敏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头。
她生性最不耐烦这等磨磨蹭蹭。
又见虚竹拔除之处、手法,实在生疏得紧,当下“啧”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