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片刻后。
老太医原本平静的脸色忽然变了。
他猛地抬头。
又重新按住脉门。
像是不敢相信。
半晌。
才缓缓松开手。
声音里竟带着几分震惊。
“回禀圣上。”
“殿下脉象平稳,气血已通,只需再服几副温补之药巩固即可。”
他说到这里时。
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昨日还是沉疴难愈之象。
今日竟已恢复大半。
简直匪夷所思。
皇帝闻言明显松了口气。
眼角都柔和下来。
“当真无碍了?”
“臣不敢妄言。”
皇帝终于露出笑意。
“好。”
“好。”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
桑晚静静看着这一幕。
直到此刻。
她才真正意识到。
眼前这个男人。
是昭公主的父亲。
也是这个王朝的主人。
而此刻。
他似乎真的在担心自己。
皇帝回过头。
正好对上她略显陌生的目光。
不由失笑。
“怎么?”
“连父皇也不认得了?”
桑晚微微一怔。
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只轻轻低下头。
这时。
皇帝的目光落到枕边。
那里正放着那卷漆黑竹简。
“这是什么?”
他顺手拿了起来。
桑晚心里骤然一紧。
那两个字!
若被看见——
她不敢想象……
皇帝却没有察觉。
只是随意展开看了几眼。
问道
“这东西从哪儿翻出来的?”
“藏书阁。”
桑晚努力保持镇定。
皇帝失笑。
“这种古卷,怕是连翰林院的人都未必能认全。”
“你倒有兴致。”
随后便合上。
重新放回床边。
桑晚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
“只是觉得有趣。”她轻声道。
皇帝听完倒是笑了。
“你呀,还是这个性子,什么都好奇。”
皇帝见她气色确实好了许多,眼底最后一点担忧也渐渐散去。
他抬手替她掖了掖滑落的锦被,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自然。
“原想着早些来看你,却总被事情绊住,如今见你无碍,朕也算放心了。”
桑晚微微一怔。
她忽然想起这些天凝和殿里不断送来的东西。
上好的补药,
新贡的果品……
随后皇帝站起身。
龙纹衣摆随着动作轻轻垂落。
殿内众人立刻低下头。
“过几日朕再来看你。”
说完便朝殿外走去。
桑晚刚松了一口气。
谁知皇帝走到门口时,却忽然像想起什么一般停下脚步。
他侧过身。
阳光透过殿门落在肩头。
那张素来威严的脸上竟带着几分淡淡笑意。
“对了,既然身子已经见好,休养几日后,宫学还是要继续去的。”
桑晚:“……”
皇帝显然没察觉她僵住的神情。
甚至心情颇好地点了点头,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留下床上的桑晚怔怔望着门口。
半晌。
她才缓缓转头看向红渠。
声音有些发飘。
“宫学……都学什么?”
红渠眨了眨眼。
“经史、礼仪、策论、诗赋,还有琴艺。”
桑晚沉默了。
她忽然觉得。
那碗解毒药,好像喝早了。
见她神情发僵,旁边的绿翠忍不住抿唇笑了笑。
“殿下也不必担心,宫学里又不止您一个人,宁公主、敏公主她们也都在呢。”
“敏公主?”
“嗯。”
绿翠点点头。
话刚出口,却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说起来,敏公主好像也是宫宴之后病倒的。”
红渠轻轻叹了口气。
“听说当天夜里便昏迷不醒,到如今都还没醒过来。”。
“太医院这些天日日往扶鸢苑跑,可一直不见起色。”
屋内忽然安静下来。
桑晚垂下眼。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了敲床沿。
她中的根本不是什么风寒惊厥。
而是毒。
如果敏公主也是宫宴后昏迷……
那么事情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被人单独算计。
可如今看来——
中毒的人,或许不止她一个。
窗外风吹过庭院。
檐下铜铃发出一声清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