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叶熹微那张年轻灵动的脸,露出几分病态的破绽。吃饭时口红被吃掉,她惨白的唇色暴露无遗。
“我听着。”景翳回答道。
“其实你应该看得出来,我生病了。我的心脏不太好,不能做太剧烈的运动,时常气短,喘不上气。而且我的免疫力比较低下,特别容易生病。从小到大,我经常去的地方是医院,时常因为体弱需要住院。”
“偶尔身体好点回学校,大家会因为老师的嘱咐特别照顾我。可我只会觉得我跟大家都不一样,我是个病人,我生病了。不能剧烈运动,情绪太激动也不行。有人说,我活不久,余下的日子不知道能过多久。”
叶熹微轻轻呼出一口气:“我像枯木一样,被宣告了死刑。”
她眼底很平静,并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景翳看着眼前这个年纪放在整段人生中来看,还很年轻的叶熹微,眼里闪过几分不忍。
“我的病治疗需要花费很多钱,光是维系我的生命已经是巨款。不过我家有钱,我爸爸是做生意的,我妈妈的出身也不错。但光有钱也没用,我还很需要他们的陪伴和照顾。我无时无刻都有可能因为突发状况犯病。他们总为我担心,怕我出事。我爸爸妈妈对我很好,很爱我。但我从小就知道,我活不久,活在这个世上会拖累他们。他们本不用承受这么多。”
叶熹微视线落不到实处。
“后来,我劝我爸爸妈妈再生一个孩子,我怕我陪不了他们很久。一开始他们不愿意,后来,我说这是我的愿望,他们就生下我的弟弟。还好,我弟弟是健康的。弟弟对我也很好。”
“那你为什么不治疗呢?以你的家世,治疗心脏病应该不成问题吧。现在的医疗水平很高。”景翳没忍住问了一句。
这样的病,在叶熹微的家庭出现或许也是一种幸运,因为有足够的金钱可以投入去治疗。但出现这种病,本就不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以叶熹微的家庭实力,完全可以治疗。不用这么多年来,让叶熹微吃尽苦头,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奔跑。
“因为我的心脏畸形结构很复杂,动手术难度特别大。再加上我的免疫力很差,动手术反而会加速我的死亡。”叶熹微已经习惯坦然道出自己的病情。
别人听见都不忍心面对的事情,叶熹微作为当事人,心情可以毫无波澜。
“我定期会去医院复查。到了适合手术的时候,我会动手术的。没什么可担心的。大不了就是死。”
景翳眸光颤动,虽然早就看出来叶熹微一心求死,但她直接说出这句话带给景翳的冲击还是太大。
“你看我的人生就如同我的名字一般。我叫叶熹微,熹微意为光线微弱、淡弱、不明亮。就如同我这黯淡无光的人生,一直被病魔缠身,命不久矣。或许都是注定的吧。”叶熹微悲观地想着。
“别胡思乱想,熹微还特指清晨天刚亮时的微光。你知道吗,清晨正值一天要开始的时候,说明着,你的病会一天天好转,就如同清晨的微光,一切都在重见天日,重新获得希望。”
叶熹微一愣,第一次见自己的名字还有这种解释。
“你不想活着吗?”景翳问道。
“……”叶熹微沉默了。
这个问题于她而言,一直以来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他们二人一时间沉默在原地,但都默契地不再主动提及这个沉重的话题。
“我的故事,就到这里了。景先生,下次还能再约你出来见面吗?”叶熹微眼睛很大,却死气沉沉的。她望着景翳,神情认真。
景翳无法拒绝这个请求,毕竟他还想与这个特别的女孩多相处一些时间。
“当然。我长期居住在S市,想出来玩可以联系我。”
“好。”叶熹微很快便答应了。
叶熹微看了看表:“景先生,那今天先到这里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嗯,路上小心。”
景翳望着叶熹微离去的身影,来时生动的花朵变成枯叶离去。
景翳许久没有如此近距离地直面死亡。人的生命还是太过于脆弱,尤其是没有异能加持的现世人。
离开餐厅,景翳难得想逃离这片繁忙快节奏的城市,想找个静谧的地方休几天假。
“李轶,帮我把未来几天的会以及饭局推掉,我要休假几天。”
景翳嘱咐着自己的部下。
李轶道:“是,老大!”
景翳简单地收拾过行李,打开手机随机搜索起周边有没有什么村落,他想去散散心。他看见那样的叶熹微,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早逝的父母。
生命无常,可他已经无法忘却那份伤痛。
本以为的淡忘,今天又再次回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