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积水，山地车靠在一颗老木棉树上。

陈少枫顶着一个被风吹乱的鸡窝头，来迎接他美妙的校园生活。

刚进大门，周围便响起了熟悉的《运动会进行曲》，差一点就被锁在门外。

今个开学第一天，也是周一，要升国旗。

二中高二总共有十八个班，二班的队伍正跟在一班屁股后面。

陈少枫躲着竹竿儿的视线，窜在队伍末尾。

李圆规和大部分人一样，两手藏在衣兜里，一脸没睡醒的颓废：“靠，陈哥你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话音刚落，一双低高跟从前方走来。

女人走路稍微有点外八，穿着紫黑条纹裙，眼睛仿佛一把尺子，不差一分一毫从队伍的脚下扫过。

此人是二班的班主任，很瘦很高，名叫卢英鹏，可能是太高又瘦的缘故，同学背地称呼她竹竿。

陈少枫站得无比笔直，眼睛紧紧盯着升旗台，表情透着几分假装的认真。

卢英鹏扫向他那头如被鸡捉过的鸡窝头，这才慢悠悠走开。

见人走，某人立马弓下腰：“靠，别人不盯，就盯着我看。 ”

“对了，陈哥你没带书包吗？”

陈少枫痞笑，拉开校服中间那条拉链，又火速拉回去。

“真有你的，我刚刚进教室没见到人，还以为你跑那么快，放完书包又下来了。”

李圆规上半身往后靠，低声说：“看见那边出旗的人没，左边那个就是他。”

显而那个“他”就是游戏里的路川。

离得太远，就算陈少枫视力5.2，不近视不远视，也不可能看清，离他们足足有一个足球场男生的脸。

出旗总共有四个人，他们身高体型差不多，衣冠楚楚，仪容仪表端正，典型的好学生，校服穿在他们身上自带严肃效果。

最适合升国旗这种严肃的场合，同时也是校长老师家长三者，眼中最优秀的那类学生，整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没有绝境。

“站在咱班学委并排那个，你到底看见没？”

陈少枫是二班最高的，为了不挡到其他同学朋友，竹竿通常把他拎在最后面，无论排队还是其他活动，他已经习惯站在末尾。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像他们这种上学就像脱了骨，脚步软绵绵，走路弯腰驼背，插裤晃头，站在前面实在影响班级形象。

李圆规还想说什么，猛地！对上卢英鹏的脸，女人的语气没有一点温度，如三月寒霜：“话那么多？等下回班，你俩先把寒假作业交上来。”

两人瞬间闭嘴，只剩下眼珠会动。

义勇军进行曲响起，出旗的四人脚步有序。

即使陈少枫看不清他们的脸，却能看见男生手上戴的白手套。

二中的教育资源虽比不上重点，但对待这种国家节日和升国旗却很是重视。

出旗这几人动作端正，站在前面的同学，能清楚地听见几人整齐有序的脚步声。

国旗结束，广播里传来老校长的声音，大多人听到这个声音，不由露出抗拒神色。

果不其然，一讲就是半个小时，有些人站不住，偷偷蹲在地上抠土。

卢英鹏烦躁地跺着脚，估计也听不进去，但身为老师，还是得维持老师的威压：“都蹲下去做什么，好好听你们校长说话。”

几个男生唉声叹气，颓废地站起来，手无力垂着。

今天开学第一天，老校长洋洋洒洒说了一大篇长篇大论。最后结束时，老校长忽地说出一句，让整片高二集体崩溃的话。

“今年的公共卫生由高二年级负责，打扫完，通知王主任检查。”

整片高二哀嚎遍野，有人出声反驳：“上个学期的公共卫生就是我们打扫的，怎么这个学期还要，我要疯了？！”

正因今年的公共区域堆积了很多叶子，谁都不想搞这个卫生。

三三两两的同学接话：“对呀，上个学期是我们，而且上上个学期也是。”

“我们读高一那会，就说高一负责，现在读高二就是高二负责，校长是不是对我们有意见？”

老校长今年五十多岁，脑筋有时总转不过弯，自己说的话总忘，但耳朵却比年轻人灵活。

他一愣，思考了两秒，坚决道：“这样安排没错，这学期轮到你们，新学期就轮到高三了，你们有什么不满意的？很公平。”

“别再说了，各班老师把区域划分下去，早打扫完早回教室。”

高二还是愤愤不平，高一高三一直在憋笑，但没有一个出来多嘴。

卢英鹏皱起眉，忍不住压低声音跟隔壁班老登抱怨。

“老校长早上没睡醒？被他越说越乱，去年两个学期都是我们这届搞的卫生，新学期这届就升高三了，还是我们，他这什么脑回路。”

隔壁班老师耸了耸肩：“他一直都这样，王主任跟他解释不通。”

抱怨归抱怨，卢英鹏回到教室三角尺一放，指挥起班里的苦逼学生去搞苦力。

学校的公共区域不是很大，除了操场，就是教学楼外面的空地，一届打扫足够了，太多人反而会乱。

高一高三不用打扫公共，简单扫一扫教室走廊，便回去上课了。

最近阴天，天总是黑蒙蒙的，教学楼长廊和教室都亮着灯。

李圆规拿着扫把假装比划两下，扫不掉的就干脆不管了。

一个寒假过去公共区域没人管，地上的叶子混着露水软塌塌的，看着特别恶心。

“喂，陈哥我刚帮你打听了一下，学委说不知道他是哪个班的。”

“去问小白脸那个闷葫芦，他能跟你说。”

或许是在家经常干活，陈少枫倒没有他那么敷衍，至少垃圾是规规矩矩倒在垃圾桶里。

李圆规撞了撞他的肩：“反正人在二中还怕跑了不成，放学校门口。”

终归是少年心性，好奇心胜过一切。

校门口，三三两两的女生并肩而行，讨论着等下去吃麻辣烫，还是去吃酸辣粉，无意间路过两人，同学都会选择性避让。

二中虽没有推崇什么校霸，但每个校不听话就那么几个，眼前这姓陈的，大概是老师们最头疼的一个。

竹竿儿平常训他，他也乖乖挨打挨受，并且有问有答。

不过处罚后，便全抛到脑后去了。

陈少枫的家长永远很忙，每次叫家长，都是一个踩着八公分恨天高，手撩着一头张扬大波浪的女人，过来替他挨训。

每每竹竿儿讲得口干舌燥，抬起头，那女人不是在抠美甲，就是在照镜子……

原本的好奇心，被时间一点点冷却。

陈少枫等得不耐烦：“这都等了半个多小时了，他怎么还不出来。又不是四大天王，要老子在这里巴巴等。走了走了，不等了。”

话音刚落，李圆规猛地撞着他的肩膀，两人正路过校门口一家文具店。

二中学生的自行车大多停在外面，一排排山地车和自行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男生身形瘦高，校服外穿着板正的卫衣连帽外套，此时就靠在文具店那堵墙刷手机。

最近阴天，天暗得很快，手机光打在他白皙的脸，长长的黑睫毛有点根根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