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女生那张清秀陌生的脸，陈少枫实在没法把她与2班任何一个人对上。

这人谁啊？

他们2班有这号人吗？还是在坐哪位的女朋友？

女孩看完手里的牌，忽地迎上他的目光，同时把手心的牌翻过来，薄唇浅浅勾起，说：“陈少枫你喝。”

莫名被点名，陈少枫有点惊愕，他还在疑惑这人对应2班里的谁，可脑海中，越过班级里几十张脸，没一个人的长相特征，及性别能对应得上的，不过听她的语气，又好像跟自己认识一样。

女孩抽到的牌，正是一张黑桃J，抽到J是「左边的人，替罚酒」，所以陈少枫得替她喝酒没错。

对方作势要给他满上，陈少枫连忙避嫌道：“不不不，不用了，我自己倒。”

期间，那女孩又抽到了一张红8，后去了趟洗手间。见她站起来，转身离开，陈少枫才意识到对方很高，差不多有一米七多的个子，这身高在女生算高的了。

“她是我们班的吗？”陈少枫忍不住问出口。

许北妍回道：“你同桌呀，难道还能是别班的？”

闻言，陈少枫眼睛微微睁大，脸上的震惊不像作假，那下巴都快脱臼掉在地上了：“我同桌，有没有搞错……他不是…不是男的吗……？”

其他人比他更早知道许凡的事，去年同学聚的时候，陈少枫工作上太忙，抽不开身，就拒绝了。

当时他们看见许凡，他已经就是这样了，一开始他们几个也很震惊，不敢相信许凡会变成如今这样，可人就在他们眼前，不相信，也是事实。

可能是许凡骨架比较小，又有点男生女相，即便打扮成女孩子的样儿，也一点都不违和，甚至很漂亮。

陈少枫想起刚才对自己盈盈一笑的人，实在无法跟高中那个说话唯唯诺诺，走路总是低着头的男生结合到一起。

进入社会，每个人都会变的，人会随着环境改变，有些人的变化是巨大的。

后面，陈少枫隐隐约约总能感觉到，许凡一直往他这边靠，衣服上淡淡的香水味似有似无，每次动作都会往他胳膊上撞。

陈少枫眼皮狂跳，下意识往老盛那边挪了一点，心里不停拜托那哥们别靠过来了，男男授受不亲，他家里是有老婆的。在外面不检点，回家可是要跪搓衣板的。

许凡似乎察觉到他细微躲避的动作，没有再靠近过来，陈少枫刚吐了一口气，立即就有人喊小姐了。

“小姐何在？”朱丹摇晃着酒杯：“喂喂喂，陈小姐点你呢？你在干什么？”

“哎，喊什么喊。”陈少枫只能苦逼地端起面前的酒杯，和对方一起罚。

“你这什么态度，一点都不敬业。”

陈少枫想把酒泼在老板脸上是真的，奈何他此时是陪酒的那个，只能无奈喊道：“谢谢，老板点我。”

一杯冰酒下肚，不到两秒，又有人叫小姐了。

爹的，陈少枫再也不想看到2这个数字了，更不想听到“陈小姐”这个称呼。

他们这几个人玩是真敢玩，也毫不避讳，放得开，更不怕对方翻脸或者生气，所以谁被罚都会喊上男小姐。

今晚陈少枫的运气，可以说是差到令人发指，狗见了也摇头的地步，几张小姐牌被他抽到就算了，还总被别人阴着罚酒。

陈少枫酒量不差，可今晚的摄入量，按他自己平常的承受程度，已经有些超了。

坏在他今天手气差，被人阴也没办法。

他酒量还行，不代表喝多了不醉。此时，陈少枫外表看上去很精神，实则内里已经醉得一塌糊涂。

因为别人喊他，他听见都能回应，所以周围人都不清楚，他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

包厢里音乐迷迷离离，半忧伤半阴郁。

微长的碎发遮盖了陈少枫的眉眼，他忽然站起身说：“我去趟洗手间。”

听他咬字清晰，并没有人察觉出不对劲。

这边包厢里没有独立的洗手间，只能去外面的公共洗手间，走廊外一两间没关门的包厢，时不时传来一阵一阵鬼哭狼嚎，听得人直冒烟。

眼前的景物不断摇晃，甚至已经出现了残影，陈少枫兜兜转转走了两圈，还是找不到厕所在哪里，这两圈把他晃晕了，站在原地有些找不到北。

突然，一只手扶上他的胳膊，许凡的脚步跟随着他踉跄了几步，同时身后的长发也晃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我带你去洗手间吧。”

许凡的声音变了，变得又轻又缓，不过细听还是能听出一丝男生的喑哑，毕竟他本身是男生，没办法把声音夹得跟女生一样。

对方的手很冰，似乎和某个人特别像，指尖冰冰凉凉的，而且手骨细瘦，跟葱段般。

陈少枫此时的脑袋已经宕机了，迷迷瞪瞪任由对方牵着走，细看他的瞳仁空洞而迷离。

如果现在有人叫他把头插进垃圾桶，这人可能也会毫不犹豫照做。

两人脚步跌跌撞撞，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走廊灯光昏暗，只能看到对方朦朦胧胧的轮廓。陈少枫捏着对方冰冷的手指，忽地拽过人抵到墙上，只听许凡吃痛地叫了一声。

一颗温热的脑袋顺着脖颈埋下来，在他肩膀间猛吸，试图嗅出他衣服上熟悉的味道。

这个场景，是许凡做梦都期待发生的，希望对方能够喜欢他，能像爱人一样拥抱他，可当期望的事情，真正发生了，他却无从下手，甚至有些束手无策。

他高中喜欢上一个姓陈的，这个秘密他藏了太久太久，以前不敢说，可现在仍是胆怯。

高中这人曾为他解决过困难，也帮他打过架，少年时期种种桥段，实在太美好，像梦幻小说一般，很难让人不喜欢，或许那些事对陈少枫不值一提，又或许他早已经忘记有许凡这个人。

可那么久了，许凡还是放不下，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和陈少枫出柜的人是自己，和他私奔的人是自己，可他太胆小了，连句喜欢都不敢说。

即使他后面谈了很多个男朋友，那些人外貌或许有一两分像他，但许凡想要的，还是这个人身上的品性和灵魂。

“路川……我醉了……你带我回家……我有点醉了…”

这一句话像一把锤子，打醒了梦游的人，许凡直愣愣地立在原地，寒意仿佛从脚底渗到全身。

对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还在他肩膀上蹭。

不知要发泄什么，又或许是破罐子破摔。许凡粗暴拉扯起他的衣服，拽着对方的领子，滚进后面一个空包厢。

两双鞋子东倒西拐。

“嘭”得一声。

陈少枫的后脑勺不小心撞上门框，疼痛使眼前的场景逐渐变得清明，对方的脸也逐渐清晰起来，陈少枫猛地把人一推，自己跌跌撞撞往后撞去。

下一秒，就见他狠狠甩了自己一耳光，好像还不够清醒，他再次重重打向自己的脸颊。

脸直接被他自己打到偏一边，当即出现了鲜红的巴掌印，可见他对自己毫不手软，混沌的脑袋不想清醒，此时也被他自己打清醒了。

墙上金闪闪的双面镜子，把他们不堪的样子切成无数片。

“对…对不起。”说着，陈少枫扶着墙逃避什么般，跑进卫生间。

许凡抓着手臂，眼睛盯着对方离开的方向，难堪地咬了咬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