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原定的计划不一样。
明明那个时候……
降谷零低头犹豫两秒做出决定,他拨通了风见裕也的电话。
电话被很快接通,对面的声音带着疑惑和惊愕,很显然没有料到会在这个时候接到这通来自降谷零的电话。
“安室先生?”风见裕也的声音带着一点迟疑,“你有什么事吗?”
他这次倒是叫对了称呼,但降谷零却没有注意到:“计划有变?”
疑问句让风见裕也不知从何回答,他点头又摇头,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上司看不见。
风见裕也:“不是您给我传达了消息,说临时由您的协助人担任神秘组织的角色?”
什么协助人?
他根本就没有协助人。
降谷零稳住声音:“嗯,我知道了。”
对面显然因为他的提问有些担忧:“降谷先生……”
电话被无情挂断,风见裕也只能叹息一声,将注意力收回面前的局面。
公安和那位协助人先生还要演一场逼真的追逐战呢。
降谷零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下坠,像石榴树上熟过头的果实,坠下来,摔得稀巴烂,浓重鲜红的汁液四溅,向世界宣告他即将腐烂的事实、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告别了住持,给还在等待自己的柯南君发了报平安先行离开的消息,开车从米花神社一路狂飙到自己的公寓。
他只知道,打开门,客厅里黑漆漆的一片。
寂静,冰冷。
像一座坟。
降谷零跌跌撞撞扒开藏匿拍立得和照片的地方,外面的伪装明明还好好的,里面却是空荡荡的一片。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着手表确认时间。
「18:07」
“还没有到……”
他自言自语地喃喃:“没有到……没有到……”
没有到时间啊……
没有到和高明哥哥约定的时间……
拍立得呢……照片呢……
什么都没有。
那一切难道是自己幻想。
卧底的本能让他将做下的事情不留一点痕迹,他连那条发给诸伏高明的讯息都删的一干二净。
更何况诸伏景光他们的状态本就是这个世界的幽灵。
周边的一切开始剧烈的晃动,门框和墙面扭曲成一条细长的绳,深蓝色的窗帘张牙舞爪地探出触手,沙发在尖锐的响声中舞蹈。
降谷零大口大口地呼吸,两只手死死抓住胸口的布料,汗珠顺着他的脸颊下滑,留下黏腻的像是野兽舔舐过的触感。
「zero,不要看,冷静下来。」
「你这家伙太勉强自己了,金发大老师。」
「小降谷,闭上眼睛。」
以及……
「降谷,辛苦了。」
“班、长,”降谷零吃力地抬起头,抗拒地身体后倾,“别……别这样……”
他这个人都在颤抖,后倾的动作让他失去平衡,后脑勺重重撞在地上。
剧烈的疼痛反而让他麻痹的神经找回一丝自主权,他脸上苍白地缓慢从地上爬起来,像七八十岁的老人,蹒跚着走向卫生间。
他必须去洗把脸,他得冷静下来,他要冷静下来。
hiro说,让他冷静下来。
冰凉的水被他捧起,像扇巴掌一样拍在脸上,皮肉相接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是像。
他就是在扇自己。
深色的皮肤掩去红肿,微微发烫的掌心被凉水带走温度。
降谷零混乱地抬头,镜子里的自己狼狈至极,他却突兀地想起那天他见到诸伏景光鬼魂的画面。
一瞬间,被强行压下去的幻听和幻觉反扑。
有什么在狭小的空间里紧紧包裹住他,叫嚣着要夺走他这条卑微的生命,拉扯着他肮脏的灵魂,刨开他草草愈合的伤口,分食着其中的血肉。
降谷零伸手去拉那扇呆立在原处的门,那扇普普通通的木门,在他的目光中不断变幻,拉长又压扁,一道道他生命中曾经见过的门出现又消失。
降谷零知道,就像往常无数次一样,那扇门最后凝成一道楼梯间的冷灰色的防火门。
一道通往天台的门。
不要。
他伸出手尝试拉开,踹开,或者别的方法。
他打不开。
他逃不掉。
他被永远困在这扇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