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皮一碰就簌簌落下,内馅是细腻温润的栗蓉,甜得恰到好处,更妙的是,当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椰蓉的奶香味道,形成了一股独特而难忘的风味。
往后的整整一个樱花花期,他几乎每天放学后,都能在院墙外见到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好像总有做不完的樱花饼,需要源源不断的樱花原料。
而每次来,她都会给他带来不同的点心作为交换。有时是几颗香脆的榛子糖,有时是一块酥松的桃酥,后来,甚至还有用从他家院子里飘出的樱花做成拥有着淡淡花香的樱花饼。
但他最喜欢的,始终是第一次见面时,她给他的那块椰蓉香气的栗子酥。
只是,这珍贵的栗子酥并不常出现。
小姑娘每每提到它,总会委委屈屈地撅起嘴,说妈妈唯独对这个点心管控得最严,若是分给了他,她自己就不够吃了。
“真是个小吃货。”梦里的他,总是这么想着,心里却觉得她又可爱又好笑。
除了爱吃,小姑娘还总爱把她的父亲挂在嘴边。
每当说起父亲,她那张小脸便会焕发出格外明亮的光彩,神采飞扬地描述他身为一名特种兵,是怎样得忠义勇猛,在出任务时如何如何无惧强敌,完成一个又一个超级厉害的任务。
和所有年幼的孩子一样,父亲在她的心目中,是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大英雄。
“军人是吗?”听着她充满崇拜的讲述,小小的归洛心里默默种下了一颗种子,“我也可以。”
父亲正看着电视新闻,他将音量调小,有些诧异地看着突然提出要学格斗的儿子:“又想学了?上次我教你基本功的时候,不是还满不情愿,说是花拳绣腿吗?”
真实的原因他说不出口,只得嘴犟:“就是又想学了。”
父亲望着他,并没有立即应允,脸上满是顾虑,或许是担心他又是一时心血来潮,三分钟热度。
这时,母亲从厨房走出来,用围裙擦着湿漉漉的双手,温和地看了儿子一眼,对父亲说:“他既然是自己想学的,你就接着教吧。”
她眼底含着淡淡的笑意,似乎并不打算点破儿子近来跑出去“捡花瓣”的次数异常勤快,还总能顺回各式各样点心的小秘密。
“学可以,”父亲的表情严肃起来,沉声道,“只是这回,既然开了头,就不允许再轻言放弃。”
小小的归洛立刻用力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当然不会!”
他满心欢喜地想着,等来年樱花再开,他们再见的时候,他就能告诉那个小姑娘,他将来也会成为像她爸爸一样了不起的军人。
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当他说出这句话时,她那双杏核般的眼睛里,一定会漾满比春花更灿烂的笑意。
可是,梦境的底色在此处骤然变得黯淡。
樱花花期过后,那个小姑娘便如同朝露般消失了。
下一个花期,再下一个花期,院墙外再也等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曾陪他拾了整个春天花瓣用点心换走他落花的女孩,就这么彻底消失在人海,仿佛那一个春天的相遇,只是樱花树下的一场美好幻梦。
唯有记忆中那块栗子酥的甜香,混合着独特的椰蓉味道,和那份因她而起想要变得强大的决心,深深地烙刻在了心底。
梦境如潮水般退去,现实的疲惫感重重地压了上来。
归洛恍惚间清醒,喉咙干得发紧。
昨天,确切地说,是今天凌晨近两点,他才和队员们结束了一场仓储物流中心的火灾扑救任务归来。
火场高温炙烤浓烟弥漫,体力几近透支,归洛回来时累得几乎散架,直接栽倒在这张狭窄的单人床上,连那身厚重的沾满火场灰烬和汗水的黑色灭火防护服都没力气脱掉。
此刻被汗水浸透又焐干的衣物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混合着消防烟尘特有的刺鼻气味,让他极其难受。
他强撑着睡意坐起身,动作利落地解开防护服的卡扣,将这件重量不轻的衣服脱了下来,露出里面同样被汗水浸得深一块浅一块的橙黄色抢险救援服,脚上的防火靴被随意踢到墙角,和同样沾满泥灰的应急救援装备包堆放在一起。
他拿起休息室衣柜里备用的绿色作训服,走进一旁的淋浴间。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劈头盖脸地冲刷下来,试图洗去一身的疲惫和残留的梦境记忆。
实在是梦境中的记忆太过久远,久到那个小姑娘的面容都已经模糊,只剩下那双亮晶晶的杏眼,和些许点心独特的味道。
可他也很久没吃栗子酥了。
比起这个,算算日子,她应该也快回来了吧。
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水流声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