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火光与归途
“是我。”
归洛看着她的眼睛，声音透过厚重的面罩传来，被高温灼烤得微哑，却奇异般的稳定人心。
“我来了。”
魏冉冉看着门口那个几乎被防化服完全包裹的身影。
鲜艳的颜色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没有那么刺眼。
可似乎也让她紧绷的情绪骤然放松，一种更柔软的情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原来，不是谁来都一样。
面罩上蒙着水汽与烟灰，看不清他的五官。
只有那对深邃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门又拉开了一些。
归洛迅速侧身进入，反手将防火门严实合上，将翻滚的浓烟与灼热隔绝。
只剩沉闷的余响在耳膜上震动。
直到这时，确认这不是绝境中的臆想，魏冉冉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句话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轻颤。
“你怎么来了？”
话音落下，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话问得突兀，甚至有些傻气。
这里是火场，他是消防员，他当然会来。
可这短短五个字，或许并非询问，不过是本能的情感确认罢了。
归洛在她的呼吸面罩上停留了一瞬。
还好。他想。
还好那一周，他并非毫无所得。
知晓了她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他从前以为那就是她的性格。
清冷，疏离，恰到好处的客气。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
她只是太早学会了一个人扛，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包括他。
不仅如此，还有那些她看向他时，偶尔一闪而过的神情。
不然就算是母亲，估计也认不出这个浑身被防化服包裹得密不透风的蚕蛹，是他吧。
他也庆幸，庆幸来得的人是他。
以至于他从未如此确认过自己的心意。
所以对这样的她而言，迂回修饰远不如直白坦诚来得有效。
于是，他忽略了那点听起来像是矫情的表层，直白地给出了答案。
声音透过防化服有些闷闷的，却一字一字，清晰地敲进她耳里。
“来接你。”
没有解释，无需赘言。
目的明确，带她离开。
原因也纯粹，因为她在这里。
紧接着，视线快速评估她的状态，问道：“有没有受伤？能走吗？”
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话语同样简练：“我没事。”然后她侧身，示意身后，“是孙老师。”
归洛这才注意到墙角蜷缩的身影。
一位年长的女性，正痛苦地大口喘息，脸色在绿光下透出缺氧的青灰。
他迅速蹲到孙老师面前，检查她的意识状态和呼吸。
“孙知晓孙老师，档案室的。”魏冉冉在一旁快速解释说明，“起火时她正好在四楼送文件，有轻微哮喘，药没带在身上。吸入烟雾后发作，体力耗尽了。”
归洛点头，从随身急救包里取出气管扩张气雾剂，动作熟练地协助孙老师使用。
看着她呼吸渐渐平顺些许，他迅速进行通讯：“指挥中心，我是归洛。”
“已在五楼东侧设备间找到两名女性被困者，一名轻伤，意识清醒；另一名有哮喘史，吸入性损伤，体力不支，需担架辅助撤离，请求云梯支援。”
“定位四楼最东侧窗户。完毕。”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关觉急切的声音传来：“归队！云梯刚运送完大强找到的两名昏迷者至安全区域，正在复位！预计三分钟到达你指定位置！”
“另外，三楼火势有向四楼东侧蔓延趋势，温度持续升高，你们必须抓紧时间！”
“收到。保持通讯，云梯就位立即通知。”归洛结束通话，转向魏冉冉，“走廊窗户是不是一般是锁死的，知道什么材质吗？”
“双层钢化玻璃，内侧有手动锁扣，可能锈蚀。外面是老式焊接防盗栏。”魏冉冉有问必答，“我只知道这些。”
“足够了。”
“云梯还有三分钟到窗口。”归洛起身，迅速离开设备间安全区，“破窗时间再加上你们冲过来可能能正好赶上云梯就位，可能到时候你得帮忙扶着这位孙老师。”
归洛在门外边放置好一支强光手电作为指引信标，边在门外叮嘱：“你们先退到门边，面对墙壁，捂住口鼻，等我指令。”
魏冉冉没有任何质疑或犹豫，立刻扶起呼吸稍缓但依然虚弱的孙老师，依言退到防火门内侧墙角，面朝墙壁，闭上眼睛，随时准备听从归洛的指令冲出设备间。
视觉被剥夺的瞬间，听觉在黑暗中无形被放大。
她听见归洛快步走向窗户的脚步声，听见他工具与腰扣轻微碰撞的金属声，然后——
“砰！砰！砰！砰！”
四声干脆的闷响，大概是精准地敲击在钢化玻璃最脆弱的四角。
紧接着“哗啦”一声巨响，整块玻璃似乎瞬间裂成无数细小钝角的颗粒，向内崩塌倾泻。
“冲过来！”他的指令穿过尘埃和余响，清晰传来。
魏冉冉立刻睁眼，扶住孙老师，沿着地上那道光柱指引的路径冲了过去。
窗户已变成一个空洞洞的方形出口，边缘被清理得十分干净，不见任何狰狞的玻璃残齿。
归洛正半跪在窗台上，手持液压扩张钳，迸发出惊人的张力，卡死两根锈蚀的防盗铁条。
“吱——嘎——”
金属瞬间扭曲变形，焊接点猛地崩裂，两根铁条被强行撑开一个足够成人弯腰通过的缺口。
几乎同时，通讯器里关觉的声音响起，混着呼啸的风声。
“归队！云梯已就位！正在靠近四楼东侧窗户！请注意避让！”
归洛迅速探头向外看去。
翻滚的浓烟中，一道醒目的橙黄色轮廓正如同巨人的手臂，正平稳而有力地穿透烟幕，朝着窗口方向延伸而来。
云梯平台上的警灯闪烁着红蓝光芒，指示具体方位。
“看到你们了！保持位置！”
“收到！”归洛回应后随即回头，“准备撤离。孙老师先走，冉冉跟上。”
“好。”魏冉冉没有任何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