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你提起来的吗?认识一下。”魏冉冉去倒水喝,“早点定下来,省得你天天惦记。”
魏长峰噎住。
白静竹在一旁笑出声。
相亲约在周六中午,一家环境清幽的私房菜馆,是归父亲自挑的地方,说是年轻人喜欢这种调调。
那天早上,江城下了一场雪。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是细细密密的雪粒子,夹杂着几片完整的六角形雪花,在风中打着旋儿落下来。
屋顶上、树枝上、停着的车顶上,都覆了薄薄一层白。
魏长峰开车送女儿过去。路上他几次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憋出一句:“不喜欢就回来,爸在附近等你。”
魏冉冉失笑:“爸,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我知道。”魏长峰顿了顿,“这不是怕你受委屈。”
魏冉冉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
这个男人,在战场上从来没怕过。
唯独对她,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哪里没护好。
魏冉冉也很庆幸,他一直保护在她身边。
“爸,”她说,“放心吧。就是吃顿饭。”
魏长峰点点头,把车停在菜馆门口。
魏冉冉下车,朝里面走去。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同色系的毛衣和长裙,头发松松地盘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雪花落在她的发顶、肩头,很快融成细小的水珠。
魏长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背着小书包走进幼儿园,回头冲他挥手说“爸爸再见”。
那时候她还那么小,小到他的手掌就能托起她整个人。
现在她长大了,要去见一个陌生的男人,可能要开始自己的生活了。
想到这些,魏长峰在车里坐了很久。
菜馆里,暖气开得很足。
魏冉冉被服务员引到预订的包间。
推开门,一阵暖意裹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包间不大,陈设简单雅致。
一张圆桌,两三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
窗外是小小的庭院,种着几竿修竹,竹叶上压着薄薄的雪。
窗边站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门,正看着窗外的雪景。
身姿笔挺,肩宽腿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同色系的休闲外套。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魏冉冉笑了。
不是因为他长得有多出众。
虽然确实出众。古铜色的皮肤,深邃的眉眼,下颌线条利落得像刀裁过。
果然是他。
这双眼睛,她记了很多年。
归洛也在看她。
他看着她走进来,清澈的杏眼,穿着浅色的大衣,肩上还沾着几点没来得及融化的雪花。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在他对面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无数遍。
“归洛?”她开口,声音平静。
“我是。”他点头,“你是魏冉冉?”
“嗯。”
沉默了两秒,两个人同时笑了。
“我以为会见到一个陌生人。”归洛先开口,给她倒茶,“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是我认识的人。”他把茶杯推到她面前,“虽然很久不见了。”
魏冉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他:“多久?”
“快二十年了吧。”归洛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回忆的光,“樱花,栗子酥,还有一只绣小鸭子的布口袋。”
魏冉冉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她以为他不记得了。
或者说,她以为只有她一个人记得。
后来她长大了,去了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
但每年春天樱花盛开的时候,她总会想起那个院子,那堵墙,还有那个眼睛亮亮的男孩。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窗外,雪还在下。
“所以你后来去了特种部队?”魏冉冉问。
“嗯。”归洛点头,“小时候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也可以当军人。”
魏冉冉笑了:“我还以为那是小孩子随口说的话。”
“我是认真的。”归洛看着她,“而且我那时候还想,等以后见面了,可以告诉你,我做到了。”
魏冉冉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那时候就想着以后还能见面?”
“没有。”归洛老实承认,“但我想,如果还能见面的话,总得有点拿得出手的东西。”
那顿饭吃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雪停了,天色渐渐暗下来。服务员进来添了两次茶,又悄悄退出去。
临走的时候,他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雪后的空气清冽干净,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街道上的积雪已经被踩得有些脏了,但屋顶上、树枝上还覆着一层白。
“雪还在下。”魏冉冉说。
“嗯。”归洛抬头看了看天,“今年第一场雪。”
魏冉冉忽然想起那个春天,他们也是这样站在院子外面,看着樱花一片一片落下来。
那时候她想,明年春天还能再见吗?
现在她知道答案了。
“归洛。”她忽然开口。
“嗯?”
“下次见面,”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我带栗子酥给你吃吧。”
归洛看着她,眼底漾开一点笑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