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与愿违。
楚维之前从没参加过这样的班级聚会，更别说这样的班级合影。他一入列，就像磁铁扔进铁钉堆似的，本该站前面的女生从四面八方涌向他，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被前后左右的女生们一顿夹击的楚维难受得眉毛都拧了起来，胳膊局促地收拢着，脸上写满了显而易见的抗拒和不自在。
被女生挤到包围圈外的男生们则是好一通抱怨。
“哎哎！你们女生，别挤，别挤啊！”
“班长，你快管管啊！队形全乱了！”
洪欣也头痛无语，她费力地按照身高重新调整位置。一番兵荒马乱的折腾后，队形才勉强稳定下来。
“好了好了，看镜头，笑一笑！”摄影师举起相机。
“茄子——！”
大家看着镜头齐声喊道，一个个笑得阳光灿烂，只有楚维依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仿佛周遭的欢乐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梁萧晗站在2班的人群里，远远看着楚维那没什么情绪的一张脸，在心里“啧”了一声。
你倒是笑一笑啊。
等拍完了合影，洪欣大方地朝2班这边挥了挥手，“李荣斌！你们要不要也过来，咱们一起来一张啊？”
“行啊！”
吐过一巡的李荣斌脸上带着两团还没下去的红晕，喜笑颜开地张罗着自己这边的人过去。
这种规模的合影机会确实不多，尤其是还有专业摄影师。2班人马欣然加入，大厅中央瞬间变得更加拥挤热闹。
“现在人比较多，咱们重新调整一下站位。”
摄影师一手拿着单反，一手指挥大家调整队形：“这样，咱们按身高站队，女生前面站两排，男生后面站两排，个子高的站最后一排，第一排的女生蹲下，第三排的男生稍微屈点膝，别挡后面……”
五十多号人“呼啦啦”地调整站位，现场一片“你往那边点”、“哎哟踩我脚了”、“谁推我”的嘈杂声。
洪欣站在摄影师旁边跟着一起指挥：“第三排的男生你们插空站，把脸露出来……那谁，毕超！你到最后一排凑什么热闹？！”
悄悄挪到最后一排的毕超被当场抓包，讪笑着回头，试图负隅顽抗：“班长，我站边上还不行吗？”
洪欣掐着腰，毫不留情地质问：“你到一米八了吗就往后排站？”
这话说的……
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噗——哈哈哈！”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一米七的毕超吐了吐舌头，龟速挪回第三排。
“楚王你多高？”最后一排，2班的一个男生看了看右手边的楚维，用目光比了比两人的身高。
楚维报了数，也转头目测了一下对方的个头。
“……好吧，咱俩换一下。”那个男生很自觉把楚维换到了靠中间的位置。
梁萧晗往右边瞥了一眼，自己右边是韩旭。
再右边，是楚维。
梁萧晗的目光收回来，再次落到和自己肩膀挨着肩膀的韩旭身上。
梁萧晗：“……”
How old are you?
怎么老是你？
梁萧晗在心里“啧”了一声。
“哎，老韩？”
他凑到韩旭耳边，压着声音小声问：“你最近是不是吃成长快乐了？”
“啊？”韩旭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玩意儿？”
“我怎么感觉你这几天好像长高了不少？”梁萧晗稍稍屈了点膝，给了韩旭一个货真价实的仰望的眼神，语气充满真诚的惊叹：“比我都高了！”
“啊？是么？”把身高视为男人尊严的韩旭被这突如其来的仰望砸得有些发飘，顿时挺直了腰板，一副“哥就是这么优秀”的神清气爽。
“来，咱俩换换。”梁萧晗趁热打铁，不由分说地扶着韩旭的肩跟他换位置。
“啊？”韩旭显然还没能从“自己居然比这货高了”的设定中回过神来。
“哦。”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梁萧晗已经在自己右边站妥了。
换完位置的梁萧晗小幅度活动了一下肩和胳膊，浑身上下舒坦地就一个字——
Nice~
他往右边瞥了一眼。
楚维似乎察觉到了身边的动静，淡淡地朝他这边扫了一眼，随即又收回视线，目视前方，好像身边换了谁都与他无关。
“两边的同学往中间靠一靠，不然收不进来！”摄影师一手举着镜头，一手比着动作示意大家往中间靠。
一切服从命令听指挥！
两边的人按照指令往中间挪了挪，尤其是男生，恶作剧似的往中间挤，抱怨声、笑骂声此起彼伏。
“唉别挤啊！”
“靠你踩着我了！我特么今天穿的新鞋！”
“救……命……我快成夹心饼干了……”
混乱的拥挤中，梁萧晗清晰地感觉到楚维的胳膊和自己的胳膊紧紧贴在了一起，晃动中，对方的手背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一触即分，带起了一道奇异的、细微的电流。
当“夹心饼干”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梁萧晗的嘴角在无人注意的角度，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OK！大家看镜头！”摄影师举起一只手向大家示意。
喧闹声渐渐平息，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梁萧晗也收敛了心神，目光专注地看向镜头。
他突然想到什么，微微偏过头，用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气音叫了一声：“喂，同桌？”
楚维微微侧过脸，眼神中带着点疑惑地看向梁萧晗，等着他的下文。
梁萧晗舒展着一双英气的剑眉，黑白分明的眼睛弯出一个弧度，带着点调侃，又仿佛藏着点期待：“一会儿记得笑一笑。”
“……”楚维没有接话。他看着眼前这个还没开拍就已经笑得一脸灿烂的家伙，顿了两秒，重新看向镜头。
梁萧晗说完，也重新看向前方。
“好了！大家看镜头！”
“一！”
“二！”
“三！”
几十个声音汇聚在一起，带着蓬勃的朝气，冲破了大厅的喧嚣：
“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