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前两节是语文课。
高三1班教室的大屏幕上，云城一中的语文老师正在讲解《陈情表》。
李成贵双手抱在胸前，一脸严肃地站在讲台一侧和大家一起听课，时不时会插空补充两句。
对梁萧晗而言，上这种文言文课简直是酷刑。
数理化的课还好，至少还能主动参与步步推导的解题过程，能让神经保持兴奋状态。而语文课大部分时间只能被动地听，配上云城一中女老师温柔可亲的声音，催眠效果一流。
梁萧晗一手支着脑袋，一手伏着课桌，撑着越来越重的眼皮，吃力地盯着大屏幕上的课件。
他眼皮像灌了铅，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女老师讲课的声音渐渐变得飘渺起来，就像催眠的白噪音。
最后，他的眼皮终于阖上，支着脑袋的胳膊渐渐失了重心，向一旁滑去。
就在他滑到一半，脑袋快要歪倒的时候，却被什么结结实实地抵住了。
……嗯？
梁萧晗费力又迟钝地撩起眼皮，本能地把脑袋往右转了过去。
楚维正支着脑袋低头专心写题，身边突然靠过来的重量让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朝左边转了过去。
两人就这么紧挨着一起转头，眼中同时出现了对方逼近了的、近到只差一个海飞丝的距离、几乎要贴到一起的脸。
梁萧晗：“……”
楚维：“……”
梁萧晗涣散的目光先是迟缓地顿了两秒，然后在对方那双精致如刻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睡眼惺忪的傻样。
……！
梁萧晗瞬间惊醒，跟摸了电门似的，倏地收起胳膊坐直了身子。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周公的残影甩出去，带着点被抓包的尴尬，慌忙说道：“靠，居然睡着了。”
楚维只淡淡扫了一眼旁边这位刚跟周公说再见的家伙，有些无语地摇摇头，又低头继续写题。
梁萧晗搓了搓脸，试图赶走最后一点瞌睡，以及……平息一下刚才突然上了高速的心跳。
呼——
刚才实在是太近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坐直了身子，往身旁瞥了一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好家伙！他这位同桌，正在贵哥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地做化学试卷！
卷子就扑在语文课本下面，老师只要一下来，把书打开就能遮住。
哦~原来他身边这位也是个上甲科做乙科的同道中人！
梁萧晗顿时没了睡意，他把手伸进课桌，翻出昨天晚上没做完的那套数学竞赛模拟卷。
他学着楚维的操作，把卷子铺在课本下方，然后瞥了一眼李成贵的方向，开始动笔做起来。
这张模拟卷的前三题他已经搞定，还剩下最后一道压轴的图论题——n阶连通图，不相邻顶点度数和≥n-1，第一小问要证有哈密顿路。
他读完题，一番思考后，在草稿纸上尝试着推导起来，时间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中流逝。
几行的功夫，梁萧晗停下笔，眉头蹙起。
这道题他一开始想直接套Ore定理，度数和差1，但推不动。可换最长路径法，又卡在邻接拼接上，完全走死。
他一手支着脑袋，手指敲在“不相邻顶点度数和≥n-1”的已知条件上，忽然想到什么，眼睛倏地亮了，坐直了身子，“会了！”
这时，一个低沉严肃的中年男音毫无预兆地从头顶传来——
“会什么了？”
梁萧晗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的灵感顿时匆忙散场。他抬头，正好对上李成贵那双堪称X光机一样的眼睛。
“……”
李成贵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挂着一种“终于抓到你了”的、意味深长的笑：“《陈情表》都学会了？”
梁萧晗背后感到一阵恶寒。
这笑里……分明藏着一把四十米长的大刀！
果然，下一秒，李成贵收起那副“慈爱”的笑，瞬间变脸，曲起手指在他桌面上重重敲了几下，厉声道：“今天，《陈情表》给我抄十遍，明早连同语文作业一起交上来！”
梁萧晗：“……”
周围的同学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好奇梁萧晗到底做了什么，居然能让贵哥如此痛下杀手。
等李成贵回到了教室前方，梁萧晗才转头看向身旁，发现楚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了卷子，乖宝宝一样两手伏在桌前专心听课，仿佛刚才在底下偷偷做化学卷子的根本不是他！
“贵哥下来了你为什么不提醒我！”梁萧晗凑近楚维，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和不满。
“我又不是你的哨兵。”楚维目光依旧盯着屏幕，同样压低着声音。其实刚才他发现李成贵下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提醒梁萧晗了。
“可你之前不也提醒过我吗？”
“之前是之前。”
“那为什么现在就不行了？”
梁萧晗疑惑。紧接着，他突然想到什么，顿时恍然大悟。
“哦我知道了！”他压着声音吃惊地问：“难不成……你还在为前天晚上的事生我的气？！”
什么？！
楚维终于转过头看他，眼里同样带着惊讶。
这家伙在胡说什么？他不提，自己都快忘了这事了！
“你听我说……”梁萧晗仿佛找到了症结所在，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带着一种急于撇清的诚恳，“我跟她，我跟乔思绵，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又来。
楚维有些不耐地反问：“那还能是哪样？”
梁萧晗一时半会解释不清，只能一句话概括：“反正，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
楚维无动于衷地盯着前方大屏幕，没理他。
一男一女，搭肩搂腰，四目相对，这恐怕是爱情剧里最经典的桥段。
什么都没有？谁信。
不过，他对梁萧晗和乔思绵的具体关系并不感兴趣，半晌，才漠不关心地“哦”了一声。
梁萧晗看着对方敷衍的态度，胸口顿时蹿起一股火：“你不信？”
楚维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个无聊的话题，没理会他。
梁萧晗：“……”
既然这样……梁萧晗心一横，一把抓住楚维的胳膊，作势就要起身：“跟我走！”
楚维反应迅速地反手抓住梁萧晗手腕，问他：“干什么？”
“把乔思绵叫出来，当面说清楚。”梁萧晗用力往回拽，想把楚维从座位上拉起来。
“你疯了？”楚维觉得梁萧晗这家伙简直有毛病，声音里带了被惹恼的怒气，提醒他：“现在是在上课！”
“这有什么，就说上厕所。”
“不去。”
“去！”
“不去。”
“去！”
两人在课桌下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角力。楚维被梁萧晗磨得耐心全无，猛地用力一甩胳膊，压抑不住地低吼出声：“你给我，松手！”
这一声成功盖过了云城一中老师讲课的声音，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从屏幕转向了教室后排角落。
当然，还有李成贵那两道如同探照灯一般射过来的目光！
屏幕上云城一中的老师似乎都顿了一下。
短暂的寂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紧接着，李成贵发出了灵魂拷问——
“梁萧晗！楚维！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呢！”
全班同学惊愕地回头，就见梁萧晗和楚维两人此刻正互相死死地抓着对方的手腕和胳膊，目光在空中激烈交锋，气氛焦灼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火星四溅，活脱脱一副在课堂上掐架的阵势！
“敢在我的课上打架，长能耐了是吧？！”李成贵指着教室后门，声音气得发颤，“你们两个都给我出去！上走廊站着去！”
梁萧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