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盛放到最刺眼的那一瞬间，太宰治才恍然从深重的情绪之中抽身，抬眸看向天空。

下一秒，天地转换，身边的一切都在融化，紧接着重构。太宰治对此感到惊异，并控制不住的警惕。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有人使用了空间类的异能力发动袭击。

别说异能力不会对人间失格产生影响——空间类的异能力在一定程度上能起到有限的作用，只要不直接接触到太宰治本人就好了，就像是当年的兰堂。

但再睁眼，太宰治看见的却不是一群拿枪指着自己的人，也不是什么虎视眈眈的异能力者，眼前只有一片浓重的昏暗，不远处有星星烛光落在地上，刚刚点燃了一批昂贵的丝绸，也点亮了小小的一片天地。

多漂亮，不只是烛光，还有装饰。

在霓虹经典的传统建筑室内，连地板都用的是最昂贵的木头，珠宝、花朵、刺绣样样流光溢彩，三味线、木屐、折扇都是最传统最经典的式样，应该会很受京都那些老世家的欢迎。

津岛也是个大家族，所以太宰治很熟悉，是那种看一眼就好像能嗅闻到那股腐朽的香料的味道的熟悉，腥甜、浓郁，让人分外的提不起劲。

但他又清楚的知道，自己在这样的环境里往往能更加如鱼得水——真让人生气啊，在讨厌的事情上面，反而能够做的出乎预料的好，发动术法的人是在挑衅吗？

但蔫蔫的眉眼还没有完全耷拉下来，眼睛就迅速发现了那个美人……不，那应该不是人。

少女美丽的不可思议，是一种吹口气都能让很多蠢货失态的绝对美丽，她有一头雪白的头发，衣服与脸颊两侧生长着艳丽的花纹，像是蝴蝶翅膀尖端的一抹亮色，或者是花朵中心最嫩最甜腻的一点。

这样的人该是天使，但她又偏偏堕落为鬼。

她跪坐在地上，面前是残肢断骸，太宰治粗略看一眼，就知道至少有三个人死在了这里。

而那个少女……她在大口大口的吞噬着血肉，露出那种餍足的神情，在吃人的时候，她连眼角的纹路似乎都变得妖艳了，像是一朵吸饱了水的花。

而她的不远处是另一个昏迷的艺伎——那应该是个艺伎，那样的妆容与打扮，一般也只会是艺伎。年纪稍微大一些的艺伎萎缩在地上，脸蛋比起另外三个的头颅，要显得逊色些许，或许这就是她活下来的原因。

而那个吃人的恶鬼似乎是太享受了，以至于竟然没有发现太宰治与织田作的到来，她只是在咀嚼着血肉的中途，突然猛的抬起头，呢喃道“对，还有无惨大人的任务。”

于是下一秒，还沾着血的布带就扎进了艺伎的心脏里，艺伎发出一声尖叫，但人类孱弱的身躯怎么比得过恶鬼的速度，她挣扎着，却阻止不了生命的流逝，更阻止不了生命的异变。

幸运的是，她成功渡过了转化，哪怕痛苦的满地打滚。

不幸的也是，她渡过了转化，从此以后就不再是人了。

饥饿的新生鬼怪扑向带着血腥味的两个新人，于是女孩这才察觉，她警惕的抬起头，在看到太宰治的一瞬间，眼神由警惕变成了饶有兴致。

她闻出来了，这男人是颓靡而孱弱的，不是那些讨厌的鬼杀队，而且……他长得很好看。

布带一瞬间掀飞了恶鬼，女孩睁大眼睛，怒声道“滚开！那是我的猎物！”

本该毫无意识的新生恶鬼受到上位者的压迫，脑子里竟然出现了片刻的清明，她瑟缩了一下，以歌唱闻名的艺伎在这个关头声音也像是黄鹂鸟一样悦耳，她说“对不起，大人。”

见女孩懒得搭理自己，她含着泪后退，在退出房间之前，她悄悄地看了太宰治一眼，眼神里除了食欲，还有……愧疚？

不仅如此，她低下头恍惚的看了自己的嫩黄色衣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恐惧。

她在恐惧什么？吃人的自己吗？

太宰治的眼神变了，他仔细凝望着离去的女人，又转头去看那个绝色的女孩。

女孩舔了舔嘴唇，看向太宰治的眼神里满是兴味，她抬高语调，那姿态那眼神，一看就是个被娇纵惯了的孩子。

她说“那家伙有我好看吗？你为什么不看我？”

这不应该是幻觉，因为没有什么幻觉异能，能对太宰治起到作用，并且盘点记忆，太宰治并没有中毒的机会，所以这也不是毒素幻觉，当然当然，这一切都是借口，更重要的原因是……太宰治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

其实如果可以，太宰治是不希望织田作之助成为恶鬼的，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友人宁可死亡，也不会接受自己去伤害别人。

但如果还保留有意识，如果……人间失格。

织田作之助是能够活下来的，他虽然失去了梦想，失去了家人，可他还是记挂着太宰治，他还有未尽的愿望。

如果……

鸢色的眼眸沉了沉，在这一瞬间，太宰治做下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半跪在地上，把织田作之助的身体拦腰抱起，紧接着，他主动迎向恶鬼，以一种献祭的姿态，走向了那个满身是血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