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衍犹豫着将手翻了个面。
但是这小笨蛋会生病?
妖怪也会感冒?
裴清衍闻所未闻。
该不会是因为他是人和妖的后代,所以体质也会和人类一样脆弱吧……
想到这个可能性,裴清衍的脸色沉了下来。
“小笨蛋,你冷不冷?”
阮瑜摇了摇头。
但还没等裴清衍松一口气,他就又打了个小喷嚏。
裴清衍:“……冷的意思,就是你觉得身上凉凉的,想变热一点。”
阮瑜这次点头了,眼睛也有些黯淡:“Aam,neng~”
裴清衍闭了闭眼。
他怀着最后一丝希望,伸出长而尖利的指甲,在鱼的小胳膊上极其小心地轻轻碰了一下。
下一秒,在他碰过的位置,白白嫩嫩的皮肤像被刀尖划过一般裂开了一条小口,随后,一滴刺眼的血珠映入了裴清衍的眼眶。
而阮瑜全程懵懵地看着舅舅动作,伤口出现的时候也没什么反应,直到他也看到这滴血,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疼痛,眼睛瞬间变得泪汪汪的:“wuwu~”
裴清衍却没有如往常一样笑话他。
他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他在想他自己的先天不足。
知道他先天不足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是修炼滞涩,事倍功半。
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缺陷。
是此生能拥有多强的实力被提前注定……
已经足够让他失望,让他心情低到极点,让他宁愿冒死一搏,溯洄十年,也要突破先天的限制,成为一只不弱于其他人鱼的大妖。
可若当一条人鱼,和人类拥有一样的体质,会怎么样?
这条小鱼会耐不住深海的水压,甚至淹死在人鱼赖以生存的海洋。
他会经不住裴清衍哪怕轻轻一碰。
会在雨天感冒,在夏天晒伤。
会……
裴清衍缓缓抬起眼,看着阮瑜要哭不哭的小脸。
会是他根本想象不到的脆弱。
阮瑜看舅舅这个反应,感觉自己的小手臂更疼了,要掉不掉的眼泪也彻底变成了小珍珠,和雨滴一起滚落在了地上。
“wuwu,大舅~wuwu,鱼,痛痛~wuwua……”
裴清衍终于有了动作。
他擦了擦鱼的眼泪,抬起鱼的小胳膊:“没了。”
阮瑜哭得满脸是泪,低头看了看。
还真没了。
伤口和血都没了。
他呆呆地眨了眨泪眼,“wuwu”声都干巴了不少。
裴清衍:“你好好感觉一下,是不是也不疼了?”
是真的。
鱼的小手臂不疼了。
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一样。
阮瑜泪眼婆娑地看向舅舅:“Aam?”
裴清衍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裹襁褓一样裹住了他。
“还冷吗?”
也不冷了。
尤其是舅舅的手放着的地方,暖和的像是还泡在温泉里。
阮瑜抽泣了两声,小手都伸不出来了,小声道:“Aam~”
裴清衍抱紧他:“走,回家。”
阮瑜:“玩?”
裴清衍:“今天先不玩了。”
话音落,面前的空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涡旋。
裴清衍在怀里脆弱的小崽身上加了一层保护屏障,一脚踏了进去。
几息间的功夫,一大一小两条人鱼就回到了家门口。
在旁边站着聊天的两个大妖被他吓了一跳。
“裴清衍,你有病?回个家这么点距离用空间穿梭?”
裴清衍淡淡扫过去一眼:“当我是你们?用一次半身妖力都没了。”
两只妖:“……”
其中一只大妖拍了下说话那妖的脑袋:“你非多这一句嘴!”
妖委屈地捂着头,看向裴清衍的背影:“说的好像他损耗多小一样……”
陆承渊和阮知遥正在收拾行李。
陆承渊手里忙个不停,嘴也不闲着,在上裴清衍的眼药:“他都不知道把咱儿子惹哭多少次了,交给他带一天能行吗?”
阮知遥全当没听见。
陆承渊接着说:“估计下雨他都不知道给咱们家宝宝打个伞,也不知道会不会冻着。”
阮知遥强调:“宝宝是妖。”
妖怪会有冷热饥饱的感觉,受了伤也会痛,但身强体壮,很难生病,只有身体状况很差的时候才会有发热,虚弱这种状态。
陆承渊很高兴:“那挺好。”
只要不出什么意外,他儿子都能平安又健康。
也就是刚说完这句话吧。
裴清衍抱着一看就是刚哭过的崽进来了。
陆承渊:“……”
他说什么来着?
他说什么来着!
阮知遥也有点无奈,但他更好奇为什么他家崽崽是这个造型。
被包的像个刚出生的小婴儿。
陆承渊已经质问上了:"你又干什么了?”
裴清衍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阮瑜抱到阮知遥面前。
"你知道你儿子和我们不一样吗?"
阮知遥想说,肯定不一样,他家崽那么可爱,那么会黏人会撒娇,还会那么多小本领,跟他们家这群凶残的存在根本就是两模两样。
但他看裴清衍的表情,觉得裴清衍想说的应该不是这些。
“什么不一样?”
裴清衍一字一句道:“他的体质,是人类的体质,不是妖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