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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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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医院那边传来消息,蒋应失血过多,没抢救过来。”

“另一个人已经转入了重症监护室,他的右手腕肌腱完全断裂,恐怕……很难恢复了。”

监狱审讯室。

冰冷的灯光打在银色手铐上,男人手指微微抽搐发抖,听到他们的对话后,气息不稳,青筋凸起的手,紧紧抠着桌子,指腹发白。

“你听到了,陈炀已经脱离危险了。”警方说:“至于蒋应,他经诊断有严重躁郁症,有关陈炀的不幸遭遇,我们初步判断是他躁郁症发作所为。”

“路盛北,你为什么要杀害蒋应。”

“……陈,炀。”路盛北眼底空洞无神,从进入审讯室到现在,嘴里只有这两个字,他尾音发抖,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警方叹气:“就算你是为了救他,但这个结果,已经属于过当防卫,是要付刑事责任的。”

路盛北沉默良久。

“我,认罪。”

最终,为了维护运动员声誉,避免负面影响,警方决定隐瞒此次案件的发生,不对外公开案件详情。

同一时间,体协下发两条通知。

[蒋应选手宣布退役,将赴美留学;]

[路盛北选手由于伤病,无法参加接下来的训练,宣告退役。]

一个驰骋三届奥运赛场的滑雪巨星,和一个刚刚登上世界滑雪运动金字塔尖的新星。

双双陨落。

十年后——

“路盛北选手迎来最后一个跳台,只要达到1680且稳稳着地,有望冲进前三名!”

“最后一跳!路盛北达到了1980!”

“路盛北选手拿下了98.7的高分!冠军属于来自中国的,十八岁的路盛北。”

画面一转,男人关闭了电视上的画面。

窗外大雪纷飞,透过窗,冰冷空旷的房子里,唯有木柴火光炸裂的响声,来自于意大利房子独有的传统雕塑壁炉。

陈炀披着披肩,消瘦的身体,薄得像是一片无意刮进屋里的树叶。

男人修长的脖子昂着,点燃了根烟,深深吸了口,烟雾缭绕间,一张虽苍白但漂亮到极致的面孔,美得惊心。

一体式桌柜面上,杂乱放着病历单和病情记录表,上面清晰记录着发病过程,出现症状等等。

记录起头的标题为:

重度内源性抑郁症—治疗方案

治疗对象:陈炀。

内源性抑郁症,由于脑部神经发育问题,从生理层面上导致的一种精神疾病。

可以理解为,一场伴随终身的重感冒。

成堆的档案和脑电图放在左上角,旁边山茶色烟灰缸里,挤满了烟头。

陈炀内源性抑郁症,现已经到了压迫脑神经的地步,算上今天,他已经长达十天没有进食,只靠着锁骨下方的输液港,往身体里源源不断输送营养液,维持着生命体征。

半年前,陈炀在米兰的私人医生,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如果病情继续恶化没有好转,那与其受精神和□□上的折磨,选择安乐死,是对他来说最好的解脱。

陈炀在医生对面,坐在轮椅上。

风席卷起窗边薄薄一层的蒙帘,阳光透过窗外树荫抖动的阴影,落在男人消瘦白皙的脸颊上,他语气平静得毫无波动说:

“还没完,死不了。”

路盛北出狱那天,北京迎来了今年冬天第一场初雪。

路盛北没什么家人,只有一个爷爷,但在他十岁的那年,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

入狱后,警方告知路盛北,把老人送到了慈善养老院机构。

前几年,老人在养老院突发脑溢血,路盛北让警方代他,把老人安置在医院,去年,老人情况恶化,去世了。

尸体还在医院的停尸房放着,路盛北出狱第一件事,就是要先去医院领尸体,给尸体进行火化处理。

这十年里,由于体协对外封锁了消息,所以他以前的朋友,并不知道他坐了牢。

出狱自然也没人来接他,本来家人可以提前一个月,送出狱时穿的便服,但路盛北没有,只能再穿上十年前的衣服。

深色运动夹克,还算是合身,就是对现在的天气来说,有些冷。

雪花洋洋洒洒落进脖颈里,冻得路盛北往衣领里钻。

时隔十年,总感觉衣服上还沾染着那一天的血腥气。

路盛北去了医院,走完领尸体的流程,他去停尸房看了眼他爷爷。

路盛北垂着眼皮看了片刻。

嗯……没多大感觉。

路盛北就一个人,其他亲戚朋友他也都不认识,老爷子生前脾气古怪,也没什么人来往,丧事办得简单干脆,三天时间就下葬了。

爷爷之前在医院住院,每个月流水大概在几万左右,路盛北入狱前,托警方给医院留下的钱,已经花得见底,剩下的钱,给老头挑个个不错的墓地,就没剩多少了。

路盛北得去找个工作才行。

出狱前,警方给了他职位介绍信,是一些零工,每个月只能侃侃赚个几千块,路盛北不太想去。

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陈炀的下落,为什么他入狱后这十年,陈炀从没来找过自己,他在哪?过得怎么样?

路盛北去解冻了电话卡,买了新的手机,第一件事,先联系了和陈炀的共同朋友。

其中一个,是他的高中舍友。

“你丫打错了吧?”对面听到路盛北的声音,沉寂了良久:“我不认识叫路盛北的!”

路盛北沉默两秒,说:“……好吧。”

正要挂电话的时候,电话那边扯着嗓子喊:“你可真能!说出国就出国,说联系不上就半点儿信都没了,我以为你丫得了世界冠军就不认你兄弟了!”

体协强制性要求封锁,警方也不允许他们透露任何案件的详情。

电话那边沉默了良久:“算了,过去这么多年,提这些也没用。”

路盛北嗯了声。

“一声不吭就找不见人了,我没你这兄弟。”祝栗说。

路盛北沉默良久。

“除非……你帮我个忙。”祝栗突然说。

“什么?”

“我们见面聊,事儿急。”

北京,行尚阁。

“哟哟哟,这谁啊?”祝栗来了,还带了他们另一个朋友,郑棋。

郑棋瞪大眼,来回看着路盛北。

路盛北站了起来,让他们一次性看个够。

“你去的非洲?怎么出去几年,还黑了,也壮了。”祝栗说:“其实你是骗我们的,你是被拐去缅甸当苦力了吧?”

路盛北沉默不语。

“这是路盛北吗?”郑棋说:“你头发呢?”

以前路盛北喜欢留到脖颈的狼尾,他说在滑雪场头发飞起来很酷。

而现在,头发只露了浅浅青茬儿,立体深邃的五官完全展露在外。

“真不敢认了……”郑棋说。

路盛北也不敢认面前这俩舍友了。

高中时,这俩人傻气中二又嚣张到极点,现在或许是因为板正的衣服加持。

乍一眼,那就是标准的商务人士。

乍两眼,还是不做人。

“你现在跪下认错,我和郑棋说不准还能原谅你。”祝栗抬着下巴。

路盛北蹙眉,看向了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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