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盛北也不恼,乖乖当陈炀的书包挂件,跟在他身后。
直到有一天,也是放学路上,两人刚进胡同,陈炀突然停下脚步。
“以后再在别人面前叫我公主,就别想再来我家。”陈炀说。
路盛北怔愣几秒,赶快点头。
内心:他说话了,他在和我说话!哇,公主声音原来这么好听……他刚才好像不让我叫他公主了……有些难过呢,不叫公主叫什么,他以为这是自己专属的小称呼呢。
后来路盛北改叫炀炀了。
陈炀大他两岁,路盛北一年级的时候,他已经读三年级了。
三年级比一年级要多一节课,路盛北会在一年级教室多等半个小时,才能在放学时等到陈炀。
陈炀从楼梯上一下来,路盛北就背着书包,哒哒哒跑过来,笑眯眯凑他旁边喊他。
“今天开心吗?”路盛北第一句话永远是这一句。
上学有什么好开心的。
陈炀不理他。
就算陈炀不理,路盛北也闲不下来,他每次都像憋了一整天的话,就等着放学和陈炀说,从老师到同学发生了什么事,课上讲了什么内容,体育课做了什么活动,布置了什么作业,都会说个不停。
陈炀永远都是面无表情,直到回到洋房,上楼进卧室,一门摔他脸上。
路盛北再跑出院子,对着楼上喊:“炀炀!明天见!”
有一次,陈炀因为要准备奥数竞赛,可以不上最后一节课。陈炀放学后直接就回家了,并没有告诉一年级的路盛北,回去的路上,陈炀脑子里,却不由得想起路盛北的脸。
我从没让他等过自己,都是他自愿的,而且我真的很讨厌,身后有个小跟班。他还会在教室等着吗,会等很久吗,应该没那么傻吧。正好让他长点记性,以后就不会缠着我了。
陈炀垂眼想着,走在胡同的石子路上,耳边是难得的清静,他隆了下校服,今天好像降温了,有些凉。
陈炀拿钥匙开门进屋。
林阿姨正在厨房做饭,闻声往外看了眼,疑惑:“诶?,今天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小北呢?”
往常陈炀一进家门,就能听见,路盛北跟在他身后说个不停。
“不知道。”陈炀淡淡回了句,直接上楼写作业了。
陈炀书桌前的窗户,往外能看到进胡同口的街道。
天色渐晚,阁楼里亮起了灯,胡同里的路灯也亮起了一排,两个小时过去,路灯下连个鬼影都没有。
陈炀手上转着笔,看着书,连着看串了两行后,把笔扔在了一边。
林阿姨做完饭,叫陈炀下楼。
林阿姨拿了碗筷出来,一转头的功夫,看见陈炀正在门口换鞋。
“小炀,要吃饭了,你去哪?”
“买橡皮。”陈炀平静说。
夜晚的胡同一片寂静,昏黄的路灯下,长影打在深红色石砖上。
胡同口的路灯下,站了一个男孩,垂在身侧的手捏着快没拆封的橡皮,手指轻轻拨弄着橡皮上的塑料包装,另只手抬了抬,看了眼表。
片刻后,男孩轻轻啧了声,他半只脚刚要迈出胡同口,余光突然瞥到了个熟悉的人影。
他侧身,躲进了胡同口狭小黑暗拐角。
凌乱的脚步声,和几个人说话声同时传来。
“嘿!傻子,你笔掉了。”
“哈,骗你的!你真是傻子啊,书包拉链拉着,怎么会掉笔。”
“你书包好丑啊,上面都是黑笔道道,还画了小猪呢,你也知道自己笨得像猪啊。”
小孩儿稚嫩的声音哄笑成一团。
路盛北在前面小跑着,身后的人追过去,嘴里说着,手上还不饶人拿着激光笔,在他脸上晃。
路盛北捂着眼,低头躲着。
“原来你家住这儿啊,你只和爷爷住,会不会很孤单呀,要不要我们陪你。”
“……不要。”路盛北挡着激光笔,照在眼睛里很不舒服。
“不要什么,你还得谢谢我们,今儿送你回家呢,那个三年级的跑哪去了?是不是嫌你身上有味儿,不和你玩儿了?”
爷爷最近在喝中药,路盛北身上沾了中药味儿,因为这事,在学校里没人和他做同桌。
路盛北攥紧书包带子,快速绕近路跑走了。
身后的人还要追。突然,旁边拐角处,缓缓落下道人影。
林阿姨在饭桌前等了半个多小时,陈炀都没回来,她正准备出去找陈炀时,玄关的门开了。
陈炀走了进来。
林阿姨看清后,瞪大了眼:“诶我天,你,你去干嘛了。”
陈炀原本干净白皙的衣服上,现在蹭的全是灰,下颌处刮蹭了块红,低头解鞋带的手也破了。
“摔了。”陈炀平静解释了句。
林阿姨起疑,但陈炀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她问也没用,只能是叹了口气,赶快去给他拿棉签和酒精。
陈炀自己处理完伤口,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才下了楼。
林阿姨把菜又热了一遍。
“这么多菜,能吃完吗?”陈炀拖开椅子坐下。
林阿姨心想,每天晚上不都是固定五个菜嘛。
虽然家里只有他和小炀,但她习惯了多做一点,偶尔隔壁小北,会因为吃不惯爷爷做的饭,来她这里蹭饭。
林阿姨观察着陈炀的表情:“嗯……今天做的是有点儿多,我去叫小北来吧?”
陈炀沉默。
林阿姨搓搓手,笑了,赶快摘了围裙,去隔壁叫路盛北了。
“炀炀!我来啦!”
人还没来,声儿已经先来了。
陈炀有时候真怀疑,路盛北是不是脑子什么问题,才会翻篇得那么容易,容易到别人还在替他生气,而当事人已经像没事人一样了。
“炀炀,你你你脸怎么了?”路盛北瞪大了眼,指着他脸上的创可贴。
陈炀蹙眉,不说话。
“摔了。”林阿姨解释了句。
“摔哪儿了啊,疼不疼啊。”路盛北小眉毛紧紧蹙着,赶快凑近看:“腿上摔着了吗?胳膊肘呢?咋就能摔了……”
说着路盛北就要上手摸。
陈炀啧了声,让开了。
“是放学路上摔的吗?”路盛北说。
陈炀看过去,还一声没吭呢,路盛北垂头哼唧说:“都怪我……”
陈炀蹙眉。
“下午语文课太困了,下课了就在教室眯了会儿,没看见炀炀出来。”路盛北抽鼻子要哭:“要是炀炀和我一起回家,我肯定不能让炀炀摔了。”
陈炀:……
林阿姨哭笑不得,这小北太可爱了。陈炀向来不理路盛北,眼瞅着面前的脏小孩儿要哭了,林阿姨赶快想抱着小孩哄哄。
手还没伸出去,旁边那个向来不理人的,破天荒出声了。
“路盛北。”
这是陈炀第一次叫他名字。
饭桌上两个人都愣了。
路盛北眨巴眼,愣了片刻,赶快说:“嗯!在呢。”
陈炀眉心蹙紧盯了他几秒,移开视线时说:“你,真的很讨厌。”
一向面无表情的陈炀,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的这句话,看上去像是被气没招了。
路盛北:?
路盛北内心想法都写脸上了。
小眉毛一皱,先是伤心……随后,眉心松散,盯着陈炀有些疑惑……最后,唇角扬起,笑得眯眼。
“我也喜欢你。”路盛北眼睛发亮说。
林阿姨差点儿碗都没拿稳,猛转头看陈炀。
陈炀的表情,是她照顾这孩子这么多年来,从未见过的复杂。
陈炀:……真摊上个有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