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炀躺在宿舍的床上,睡得迷迷糊糊,宿舍暖气很足,他体感温度应该刚刚好,但还是觉得冷。
陈炀裹着被子,额前布了层冷汗,他仰面躺着,小臂抵着微烫的额头,深深叹了口气。
还真让路盛北说中了,现在发烧可不是个好时候。
周日,宿舍里的人都有自己的安排,估计明天有课的时候,才会回来,药放在柜子里,但陈炀现在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陈炀脑袋昏沉,阖眼想着,不知不觉就昏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先是听见了敲门声。
陈炀努力睁开眼,他以为只过去了五分钟,实际从睁眼,到意识到有人在敲门,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门外的人显然等不及了。
后来再想起来那天的事情,陈炀怀疑路盛北是哪来的一身莽劲儿,五层高的宿舍楼,外面还下着雪,天寒地冻,他硬是顺着通风管道,徒手爬了上去,翻进了他们宿舍的阳台。
陈炀当时半昏半醒,从床上坐起来了,正要下床开门,结果就看见了从阳台翻进来的路盛北。
陈炀脚还迈在楼梯上:?
“你,怎么来了。”
他声音很沉很哑,带着病气的鼻音,闷闷的。
路盛北喘着粗气,看见陈炀好端端在他面前,紧绷的后背才陡然松了下来。
他缓和着呼吸,走过去,直接单手圈着陈炀的腰,就把他拎了下来。
一阵寒气带着男人身上特有的气息扑了过来。
陈炀下意识手勾住路盛北脖子,腿为了维持平衡,只能架着路盛北胯上。
陈炀脚刚着地,路盛北紧抱住了他,一双大手放在腰后攥得很实,下巴放在他肩膀上,胸膛起伏着,耳边是带着温度的喘息声。
“你,吓死我了。”路盛北声音发飘,喉结抵着陈炀肩胛骨滚动了下,痒痒的。
身上的冷气,惹得陈炀后脖颈连着脊柱打了个战,酥酥麻麻的。
陈炀手顿了顿,空落落放在了男人后背,安抚般轻轻拍了拍。
他感觉自己被一个巨型动物抱了个满怀,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陈炀原本心里梗着的那块不明缘由的石头,就那么被人搬走了,浑身陡然松下了力。
路盛北力气很大,抱得他骨头疼,一头狼尾,毛茸茸得窝在脖颈旁边。
不知道什么时候,路盛北已经比他高这么多了。
直到这一刻,陈炀才突然意识到,后花园里的那个浑身红扑扑的盗花贼,路盛北马上就要成年了。
他们都长大了。
“你怎么和个火炉一样。”路盛北给他放了下来,担忧地看他:“真发烧了?”
陈炀咳嗽了声:“是你太冷。”
路盛北刚才从进校门,一路跑来的宿舍,当然冷,但即使这样,他也能感觉到陈炀的体温是不正常的烫,摸着脖颈都烫手了。
“你来干嘛?”陈炀说。
路盛北凑过来,用脸贴他额头。
陈炀躲了一下,路盛北固定住他头,又贴了贴。
路盛北皮肤冰冰凉凉的,还很舒服。
路盛北蹙眉:“这么烫?我们去医院。”
“不想去。”陈炀推了推他说,高烧烧得嗓子疼,他现在说话都费劲儿,懒得不想重复:“先回答我问题,来干嘛。”
“你感冒了,我给你送药。”路盛北眼巴巴说。
陈炀看着什么都没带的路盛北,挑眉。
“药,药没拿到。”路盛北挠挠头:“然后我给你打电话,没人接,我担心你,就跑来了。”
陈炀捞过放在桌上的手机,没电关机了。
“今天你有晚自习。”陈炀看了眼时间说。
路盛北哦了声,转头去给陈炀倒水。
“哦什么,你现在回去上自习。”陈炀说。
路盛北默不作声。
陈炀无奈:“我生病不是经常的事吗,睡一晚就好了。”
路盛北蹙眉,倒了水放在他面前,声音闷闷说:“炀炀,你不能因为身体一直不太好,就把生病都当成是平常事,明明你每次生病都还是一样难受,不能习惯了,就不当回事了。”
陈炀眼皮微抬,盯着杯子里冒着热气,氤氲了杯壁的水,握在了手里,手心温烫暖暖的。
没想到,还有被路盛北说教的一天。
路盛北从柜子里拿了毯子,给陈炀披上:“你别动了,我给你找药。”
陈炀坐在椅子上,看着路盛北忙前忙后。
“两颗,三颗。”路盛北递给他药:“吃了睡一会儿,要是醒了还烧着,我们就必须得去医院了,好不好?”
陈炀沉默两秒,点点头,拿过药喝了。
“你上去睡觉吧,我在下面守着你。”路盛北说。
陈炀刚才在上面出了一身冷汗,身上不舒服,他想洗个澡再睡。
“我去洗个澡。”陈炀说。
“生病呢,别洗了。”路盛北说。
陈炀不习惯身上黏黏的:“脏。”
林阿姨照顾他细致,以至于陈炀从小就被惯出了洁癖。
“那好吧。”路盛北刚脱了羽绒服,里面是件阿迪卫衣,刚才跑来,身上也闷了汗,他边脱衣服边说:“我也打算洗一个,要不我们一起?”
陈炀愣了下,嘴唇张了张。
路盛北笑着说:“你不是没力气嘛,我还能给你洗,这样你能好受点。”
陈炀表情复杂,盯着他。
路盛北脱着衣服。
“等等。”陈炀说。
路盛北已经脱了上衣。
“我,自己能洗。”陈炀目光飘忽说。
“我和你一起洗,我怕你晕浴室……”
路盛北说着就脱了裤子,露出了黑边的白色内裤。
刚才跑来,天冷,但羽绒服闷着热,身下湿津津得露出了些轮廓,粗壮有力的大腿随着动作绷紧。
陈炀咬牙:“路盛北。”
路盛北下意识绷紧了神经:“怎么了?”
“你。”陈炀憋了口气,累极了般说:“以后不准和人说这种,一起洗澡的话。”
路盛北疑惑,但下意识答应:“好。”
“也不能,要求别人和你一起洗澡。”
路盛北懵着点头:“好。”
“也,不能随便在别人面前脱裤子。”
路盛北应着:“嗯嗯嗯。”
陈炀深吸口气,转身进了浴室,摔上了浴室门,留着宿舍里的傻孩子,和半脱不脱的裤子面面相觑。
路盛北:……可炀炀又不是别人啊。
路盛北在浴室外面等了很久,陈炀都还没洗完,他怕陈炀出事儿,去敲了敲浴室的门。
“炀炀?”
没人应他,又过了一会儿,路盛北又敲门,浴室门突然被人打开,他险些扑个空。
“你脸好红。”路盛北蹙眉:“是不是又烧起来了?”
陈炀白皙的皮肤面色潮红,脖子连着耳朵尤其红,就连用毛巾擦头发的手指骨间都透着红。
路盛北正要伸手,试陈炀额头的温度。
陈炀打开了他的手:“别碰我。”
路盛北收回手:“怎么了又,生什么气嘛。”
“你先去洗澡。”陈炀擦着头发。
路盛北哦了声,拿着衣服进浴室前,探头问他:“我先给你吹头发好不好?”
陈炀默默擦着头发:“不用。”
路盛北耷拉下嘴角:“好吧。”
他进了浴室,没过几秒,有冒个头出来说:“我没带衣服。”
陈炀从柜子里翻出件宽松的睡衣,扔给他。
路盛北接过衣服,鼻子动了动,笑着说:“衣服上还有炀炀的味道。”
陈炀眼皮一动,闷声说:“话真多,洗你的澡去。”
路盛北嘿嘿一笑,钻回了浴室,水声紧接着传来。
陈炀擦着头发,目光落在路盛北换下的,放在地上的衣服,内裤直接扔在一边,一点都不避人。
陈炀突然自嘲一笑,有什么好避的,反正都是男的。
陈炀吹着头发,目光往下,逐渐落在自己穿着的灰色长裤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烧,又洗了澡的缘故,他脑子不太清醒,一些被他关起来很多年的思绪,突然如潘多拉宝盒一般,往外冒着星。
初三那年,他的第一次生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