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越来越好猜。」
艾丽娅被她堵的一顿,随即忍不住又笑起来。
日光正好,街道正盛,露台上的客人来来往往,银匙碰到杯沿时会发出很轻的响动。
艾丽娅一边吃,一边还不忘看街上新经过的人跟车,偶尔低声评一句这位先生的帽子、那位小姐的裙摆、或者方才那匹马脖颈上的礼带颜色。伊莎大多时候都只是听着,偶尔应一两句,更多的时候却只是安静看着她,像是比起这座让人眼花缭乱的王都,她此刻更愿意把时间花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吃到后来,风从街口轻轻吹过来,吹动遮阳伞边缘跟桌上花瓶里的小花,也把一点远处乐师试琴的零碎声音送到了露台上。
艾丽娅抬起头,眯着眼看向街道尽头,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我忽然有点明白伯爵为什么让我们先看看波尔多了。」
伊莎抬眸:「为什么?」
「因为这种地方,」艾丽娅用叉尖轻轻碰了碰杯壁,慢慢道,「要是不亲眼看一看,光听别人说,很难相信它真的存在的。」
她说完这句,自己也安静了片刻。
然后又很轻的补了一句:
「而且......这样慢慢看,好像还挺有趣的。」
伊莎望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露台外正有一辆马车从花店门前缓缓驶过,铜铃轻响,花影摇晃,阳光把街边每一张面孔都照的分明。隔了一会儿,她才低声道:
「那就继续看吧。」
艾丽娅抬头看向她。
伊莎神情仍旧平静,语气也很淡,像只是顺着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接下去。
「反正今天还长。」
这句话不重,却莫名让艾丽娅心口也跟着轻轻一松。
她弯起眼睛,点了点头。
「好。」
午饭过后,两人并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露台上的风比方才更暖了些,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侍者过来收走空盘时,艾丽娅还托着下巴,看着街对面一位刚从帽子铺出来的年轻女人——那女人手里捧着一只圆顶礼帽,帽边压着一圈浅金纱网,走到马车边时,还不忘先低头理一理自己的裙摆。
「你看。」艾丽娅忍不住小声道,「她们连上车都要这么讲究。」
伊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语气平平:「不然呢?」
「边境的人上车就上车,谁还会先管裙摆落的漂不漂亮。」艾丽娅笑道,「王都人真是活的比画还精细。」
伊莎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很轻的「嗯」了一声。
又坐了片刻,等果汁喝的差不多了,艾丽娅才终于恋恋不舍的站起身,把桌边的纸盒重新抱进怀里。两人沿着露台台阶慢慢下去,重新回到爱丽舍区正午明亮而喧闹的街道上。
午后的王都跟上午又有些不一样。
太阳升的更高,街边那些本就鲜亮的颜色也被照的更热烈了些。花店门前的鲜花几乎在光里发着亮,香水店外试香的人多了起来,连从马车上下来的人都比先前更讲究几分。整条街像一幅被层层刷上颜色的画,热闹、精致,又带着王都特有的那种从容劲儿,好像无论发生什么,这座城都能从容不迫的继续漂亮下去。
艾丽娅走在街上,眼睛一会儿落在橱窗,一会儿落在路人身上,显然还没从上午那场逛街的兴致里完全缓过来。可再往前走了大约一条街,她的脚步却忽然慢了下来。
先是一阵隐约的鼓点。
咚。咚。咚。
随后又是一声比一声更亮的小号声,夹杂着人群的吵闹跟孩子们的惊呼,从街道前方拐角的另一边传了过来。那声音跟爱丽舍区原本讲究的近乎优雅的氛围很不一样,更热闹,也更放肆,像有人把节庆本身搬进了这个午后。
艾丽娅下意识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街角外,是一片临时搭起的彩色帐篷。
高高的木架上挂着一排三角彩旗,被风吹的猎猎作响;帐篷正前方立着几块画的分外夸张的木牌,上头是穿礼服的魔术师、从帽子里飞出的白鸽、半空中翻腾的小丑跟被火圈围住的舞台。还有几个穿着鲜艳短外套的年轻人站在门口,一边敲着小军鼓,一边高声招呼来往行人:「下午场马上开始——魔术专场!异域戏法!只此一场!」
艾丽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马戏团?」
「嗯。」伊莎顺着她的视线望了一眼,「或者说,是来王都搭台的巡回戏班。」
「还有魔术。」艾丽娅几乎已经忘了自己原本要往哪边走,整个人都不自觉的朝那边偏过去一点,「你听见了吗?他说下午是魔术专场。」
伊莎看着她那副分明已经动心、却还要装作只是顺便说一句的样子,眉梢极轻的动了动。
「你想进去?」
艾丽娅立刻转头看她,眨了眨眼:「可以吗?」
她这句问的很快,眼里的期待却半点藏不住。那样子简直像只要伊莎点一下头,她下一刻就能抱着纸盒一路跑进帐篷里去。
伊莎沉默了半息,到底还是道:「去吧。」
话音才落,艾丽娅的眉眼就全亮开了,连唇角都不由自主的扬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今天会很好说话。」
「是你今天太会给自己找理由。」伊莎淡淡回了一句。
艾丽娅已经完全顾不上跟她争这点口舌,只抱着盒子,脚步轻快的朝那边走去。走的急,却又并不显得冒失,反倒有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兴奋。伊莎跟在她身边,看着她被鼓点跟喧闹声一点点吸过去,忽然觉得,这样的艾丽娅似乎比刚才坐在露台上看人看花的时候还要更活泼一些。
帐篷外比她们想象中还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