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艾丽娅故意拖长了声音,「那我下次要是答应别人了......」
伊莎脚步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
河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去,月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那点原本很淡的情绪映的更清楚了些。隔了一息,她才低低道:
「....我没说这个。」
艾丽娅一愣。
随后,她眼里的笑意更亮了些,连唇角都压不住的往上扬。
她已经猜到了。
可真听见伊莎这样说出来,哪怕还是嘴硬、还是别扭、还是一句没把心思说透的话,她心里那点甜意也还是像被谁轻轻挑拨了一下,顺着夜风跟河光慢慢漫了开来。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故意追问。
伊莎这次却不接了,只看着前面的河面跟桥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像终于被她逼的没办法,只得低声道:
「......至少别答应的那么快。」
这句话轻的近乎别扭,落在夜风里,几乎一吹就散。
可艾丽娅还是听的清清楚楚。
她盯着伊莎看了一会儿,忽然就不说话了,只是弯起眼睛,带着一点根本藏不住的笑意,慢吞吞的往前走了两步。走出几步之后,她才又轻轻开口,像把一块糖慢慢压在舌尖上似的,声音都比平时更软一点:
「好啊。」
「下次先问过你。」
伊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可对上她那双亮的过分的眼睛,最终却只是把视线重新挪开,耳后那点暖意又悄悄深了几分。
等她们回到香榭酒店时,已经是深夜了。
希尔顿区比爱丽舍区安静的多,门前的秘术灯把石阶跟门廊照的温暖又端正,整幢酒店像被包在一层柔和的夜色里,连大堂里来往的说话声都显的更低一些。两人上楼时,像是约定好似的,谁都没再多提方才的歌跟舞,可那支舞留下来的东西却分明还缠在她们之间......像谁都没有说出口,却谁都没办法装作感觉不到。
回到房里之后,艾丽娅先把披巾解下来,肩膀却在那一瞬几不可察的绷了一下。
伊莎立刻抬眼:「怎么了?」
「没什么。」艾丽娅下意识答的很快,随后却又微微怔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只是跳完舞后的疲惫,可站定之后,才忽然发现不对。
体内那股从她开唱时就开始变的格外顺畅的以太流动,此刻不但没有停下来,反而在周围一切都安静之后,变的愈发鲜明了。胸口、四肢、喉间、指尖,像都有一层温热的潮水在缓慢又坚定的来回冲刷。那感觉并不难受,甚至舒服的过分,可也正因为太舒服、太顺,才让她后知后觉的生出一点近乎本能的警觉。
她抬手按了按胸口,呼吸轻了一下。
不对。
不是累。
是体内的以太流速正在变快。
而且不是平日那种修炼时可以清楚控制的快,而像有一道原本已经被缓慢推到门前的潮水,此刻终于找到了缝隙,开始一寸寸往上漫。
艾丽娅眼里那点方才还没散尽的笑意慢慢收了下去。
伊莎看着她,眉心也跟着紧蹙起来:「艾丽娅?」
她这一次没有立刻说「没事」。
她站在原地,静静感受了片刻,随后才抬起头,眼底带着一点自己都未完全整理清楚的惊讶跟认真。
「......伊莎。」
「嗯?」
「我可能......」她顿了顿,似乎从那股越来越清晰的以太流动里抓住了答案,声音也不自觉低下来,「要突破了。」
房间里一下安静了。
窗外还有各种嘈杂声,可那一点热闹隔着窗户跟夜色,一下子退远了许多。
伊莎神色一下凝住了。
「现在?」
「嗯。」艾丽娅轻轻吸了口气,手指仍按在胸口,声音却比刚才更稳一点了,「不是突然撞上来的那种感觉,似乎原本就已经快了,只是今晚不知为什么,忽然有种水到渠成的感觉。」
她说到这里,自己也怔了怔。
脑海里几乎是本能的闪过了方才那首歌、那把旧鲁特琴、还有老人那句轻描淡写的「你的歌声里有精彩的故事」。
可这念头只是一掠而过,来不及细想,体内那越来越明显的鼓荡感便让她再无暇分心。
「我得回房调息。」她低声道。
伊莎已经一步走近,眼里的情绪全收了,剩下的只有清明的专注与让人安心的坚定:「我在外头守着你。」
艾丽娅看着她,原本因为突如其来的变化而微微发紧的心,稳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
「嗯。」
她轻声道,「我有事会叫你。」
伊莎没有废话,只低低应了一声:「好。」
艾丽娅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伊莎站在外头,望着那扇卧室门,方才所有关于歌声、舞步衍生而来的吃醋,发酸的情绪,都在这一刻被种更沉稳的担忧压了下去。
此刻,伊莎想着,今晚真正留在她心里的,不止是那支舞,还有艾丽娅站在秘术灯下时那种近乎耀眼的样子,自己握住她时掌心的温度,以及她那句笑着说出来的「下次先问过你。」
窗外的波尔多仍旧彻夜不眠。
而香榭酒店三楼那间连房里,一场真正的突破,才刚刚开始。